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三十四章 吊丧不贺寿
    那个“奠”字露出来后,周宅的喜气一下塌了。


    跟一张画皮被人从脸上撕下来。


    正厅里的红布褪成灰白,桌上七道菜也跟着变了味。剜心那盘肉心不再跳,瘪成一团烂肉,换血汤盅里冒出臭气,割舌菜里的肉片卷起,像死虫子。


    纸人宾客先是不动。


    下一刻,它们脸上的笑,全裂了。


    红腮往下淌,嘴角从上扬变成下撇,眼角被墨线硬生生拉长。原本贺寿的脸,眨眼成了哭丧脸。


    一屋子纸人盯着陆砚。


    然后,齐齐哭了起来。


    “呜——”


    “周老爷死得苦啊——”


    “寿未满,命未借,席未成啊——”


    哭声尖细,像几十把小刀刮着耳膜。


    赵铁捂了下耳朵,骂道:“刚才笑得跟娶亲似的,现在哭丧,变脸比孙二翻账本还快。”


    孙二缩在他身后,没敢顶嘴。


    陆砚站在桌前,看着空主位上那件鼓起的夜巡司黑袍。


    他知道周掌事就在这里。


    不一定是人。


    也不一定是鬼。


    但那老东西的意识,肯定藏在这座宅子的某个地方。


    寿宴被改成丧席,周宅规矩开始反噬。


    院里剩下的红灯笼疯狂晃动,灯笼里的活人影子拍打得更厉害。原本困住他们的红光,被“吊丧”的白气撕开几道缝。


    柳禾立刻反应过来。


    “我去救人!”


    贺青点头。


    “我跟你。”


    陆砚却抬手拦了一下。


    “贺青,你去后院。周掌事既然把宅子复刻出来,肯定藏了东西。”


    贺青看他一眼,没多问。


    “你撑得住?”


    陆砚笑了下。


    “撑不住就喊你们回来收尸。”


    赵铁呸了一声。


    “少说晦气话。”


    陆砚看向赵铁。


    “你守正厅,别让这些纸人把席面改回去。”


    赵铁提刀一拍桌子。


    “这个我会。谁敢笑,我就给它哭出来。”


    柳禾已经冲到院里。


    她从符匣里抽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补了几笔。符纸一贴到红灯笼上,灯笼里的影子立刻一震。


    那是个小孩。


    柳禾认得。


    张裁缝家的小儿子,失踪时才八岁。


    小孩影子趴在灯笼皮里,张着嘴,像在喊娘。


    柳禾眼眶红了一下,手却很稳。


    “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左手捏符,右手用铜镜照住灯笼。


    镜面映出一条细细的魂线,一头连着灯笼,一头不知道通向哪里。柳禾用符纸绕住那根线,轻轻一拽。


    灯笼“噗”地灭了。


    小孩影子从灯皮里跌出来,化作一团微弱白光,被柳禾收进一只小纸灯里。


    她没停。


    第二盏,第三盏。


    每救下一道魂影,院里的血雾就淡一分。


    可周宅显然不愿意放人。


    槐树下那些没灭的红灯笼忽然全部转向柳禾,灯笼皮上裂开一张张嘴。


    “客人偷灯——”


    “该剥魂——”


    柳禾脸色一白。


    数十根红线从灯笼底下射出,朝她手腕和脖颈缠去。


    赵铁在正厅里吼了一声:“低头!”


    柳禾立刻蹲下。


    一把大刀贴着她头顶飞过,砍断一片红线,钉进槐树树干。


    赵铁冲出厅门,骂骂咧咧。


    “老子让你们哭丧,没让你们咬人!”


    他拔刀横扫,把近处几盏灯笼砸得乱晃。


    柳禾趁这空隙,又救下两名魂影。


    另一边,贺青已经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冷得多。


    没有灯笼,只有一间书房亮着惨白的光。


    门半开着,里面像有人刚离开,桌上还放着笔墨。


    贺青推门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书架上摆满夜巡司旧卷,很多封皮已经烂掉。她随手抽出一册,脸色很快沉下。


    那不是普通卷宗。


    是夜巡司制式文书。


    上面有周掌事的私印。


    时间却在很多年前。


    贺青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阴神古道残址……城东乱葬岗……血影帮旧祭坛……无心容器……”


    这些东西,周掌事早就在查。


    不是最近。


    最早一份,竟在十几年前。


    也就是说,陆砚被挖心之前,周掌事就已经盯上古道遗迹了。


    贺青又翻到一张夹页。


    上面画着一座阴宅、一口棺、一盏盏命灯。


    旁边写着四个字。


    活人借命。


    她把文书收进怀里,眼神冷得像冰。


    “周老狗。”


    正厅那边,纸人宾客还在哭。


    哭着哭着,又有几张脸想笑。


    赵铁发现后,抬手就是一刀背,砸得那纸人脑袋扁下去半截。


    “哭!”


    纸人僵住。


    赵铁瞪着它。


    “给老子哭大声点!”


    纸人嘴巴一瘪,哭得更响。


    孙二站在旁边,看得直发愣。


    “赵哥,你这也算破局?”


    赵铁哼了一声。


    “能用就行。”


    话刚说完,他脚下地砖忽然松动。


    赵铁低头一看。


    正厅侧边的墙根,露出一道缝。


    那里原本摆着一只香炉,寿宴变丧席后,香炉倒了,墙后的暗门竟被震开一线。


    赵铁眼睛一亮。


    “陆砚,这边有门。”


    陆砚走过去。


    门缝里冒出一股烂肉味。


    很重。


    比正厅那几道菜还难闻。


    孙二刚凑近,差点吐出来。


    “这里面腌尸了?”


    赵铁一脚踹开暗门。


    门后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血水顺着石阶一层层往下流,墙上点着白蜡,蜡火是绿的。


    陆砚看了一眼院子。


    柳禾还在救人,贺青也没回来。


    他把装神戏牌按在怀里。


    “下去看看。”


    赵铁扛刀在前,陆砚跟后,孙二犹豫半天,还是咬牙跟了下来。


    石阶不长。


    走到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门口挂着厚厚的黑帘,帘子上全是干掉的血手印。


    赵铁掀开一角。


    里面的味道立刻冲出来。


    孙二这次真吐了。


    赵铁脸色也变了。


    密室里堆满了心脏。


    一颗一颗,放在瓷盘里、木匣里、瓦罐里。


    有的已经烂成黑泥,有的干瘪成核桃,有的还带着腐烂血丝。墙边摆着一排药缸,缸里浮着发白的肉块,像被泡坏的猪心。


    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猪的。


    赵铁声音发沉。


    “这些……都是被挖出来的?”


    陆砚没说话。


    他走进去,胸口空洞一阵发紧。


    不是因为怕。


    是这些腐烂心脏,像某种失败品。


    周掌事试过很多次。


    剜心、养心、换心、借心。


    可没有一颗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