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五十二章 阴神井
    井道比想象中深。


    石阶又窄又湿,踩上去滑得厉害。两边墙壁贴满青苔,手一碰就是一层冷腻的水。头顶无心庙塌陷的声音越来越远,脚下却传来另一种动静。


    咚。


    咚。


    不是一个心跳。


    是一大片。


    像有成千上万颗心脏埋在地底,同一时间慢慢跳动。


    孙二抱着纸灯,脸白得跟纸灯差不多。


    “下面到底有多少人啊……”


    赵铁走在他后头,一只手按着胸口。


    刚才被怨魂抓过的地方还在疼,衣服底下黑痕没散。他嘴上骂得凶,这会儿声音也压低了。


    “少说话,省点气。”


    柳禾被贺青扶着,脸上的血已经擦掉,可眼角还留着淡淡的红印。她刚才强撑符匣,伤得不轻,走几步就要缓一口。


    陆砚走在最前。


    不是他想逞强。


    是越往下走,胸口那道心影跳得越乱。


    像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喊它。


    不是喊名字,是喊心。


    井道尽头有风。


    风里带着血腥味,还有一股浓得发苦的香火味。


    陆砚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抬手示意众人别出声。


    前面豁然开阔。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顶部高得看不清,黑暗里垂下很多石藤一样的东西,水珠从上头滴下来,落进地面的浅水里,发出细碎响声。


    正中立着一口井。


    黑井。


    井口比寻常水井大了数倍,井壁乌黑,像被血和香灰一层层浸透。井沿上刻满符号,有些像人形,有些像棺,有些像路,有些像一只没有眼睛的脸。


    柳禾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紧了。


    “十二阴神古道。”


    陆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井壁一圈一圈,刻着十二种不同纹路。


    走阴道的脚印符。


    送葬道的棺线。


    招魂道的灯纹。


    借命道的双寿结。


    剜心道的空胸人。


    无名道的无字碑。


    鬼市道的铜钱眼。


    阴差道的锁魂链。


    棺葬道的黑棺钉影。


    纸人道的折纸脸。


    血祭道的血碗。


    归墟道的沉水门。


    这些符号不是死刻在石头上的。


    它们在动。


    像虫子一样,顺着井壁缓慢爬行,最后全都汇向井口。


    井边站着人。


    一群穿黑红衣袍的人围成半圈,袍角绣着血色心纹,手里捧着碗,碗里盛的不是水,是暗红色的血。


    血影帮。


    其中一个人站在最靠近井口的位置,身形瘦长,胸前挂着七枚小小的心形铜坠。


    陆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剜心使。


    这人竟然没死。


    或者说,死过一次,又从别的壳里爬了回来。


    赵铁也看见了,牙都咬响了。


    “这狗东西还活着。”


    剜心使像早知道他们会来,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比上次更白,嘴角带着笑,眼神却疯得很。


    “陆砚。”


    他轻轻拍了拍手。


    “你来得不算慢,可惜还是晚了。”


    陆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剜心使,落在井水里。


    说是井水,其实看不见水面。


    井里一片黑,黑得发亮,像铺着一层油。可那黑暗下面,正传来无数心跳。


    咚咚。


    咚咚。


    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无心牌位的心,可能都在这里。


    不止那些。


    还有更多。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早以前被剜走的心,都像被这口井收着,一颗颗泡在阴路最深处。


    陆砚胸口猛地一疼。


    心影不受控制地往外浮了一寸。


    他低头一看,灰白色的心影几乎透过衣襟显出来,像被井里的力量勾住,正在一点点脱离身体。


    贺青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陆砚?”


    陆砚抬手按住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额头已经出了冷汗。


    井里那股力太熟悉了。


    像无心庙里的空神龛,但比神龛强百倍。神龛只是个口子,这里才是根。


    剜心使笑得更开心了。


    “别硬撑。”


    “你的心本来就不在你身上。心影只是影子,井里才有真正能让你补全的东西。”


    “你们这些人就是蠢。”


    “给你路,你不走;给你神位,你还掀桌。”


    赵铁提刀就要冲。


    “老子先把你桌子也掀了!”


    贺青一把按住他。


    “别乱。”


    井边不止剜心使。


    血影帮余孽至少二十来人,暗处还藏着几个气息更沉的东西。更关键的是,井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白长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很旧,额头有一道裂痕,眼洞漆黑,嘴的位置只刻了一条细线。


    贺青看见那面具时,整个人忽然僵住。


    陆砚察觉到她的变化。


    “认识?”


    贺青盯着那人,声音冷得发抖。


    “十年前。”


    “幻象里,站在剜心现场的人。”


    “就是他。”


    陆砚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十年前那场幻象里,原身陆砚被按在阴冷的地方,心被剜走。血影帮动手,旁边有人看着。


    那人戴着青铜面具。


    如今,他站在阴神井边。


    像十年前没走完的事,终于接着往下做。


    青铜面具人听见贺青的话,缓缓偏头。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装作不认识。


    只是淡淡看向陆砚,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件器物。


    “你终于长成了。”


    这句话落下,陆砚胸口的疼忽然轻了一瞬。


    不是不疼。


    是杀意压过了疼。


    他盯着那张面具,第一次有了很直接、很干净的念头。


    杀了他。


    不问来历,不谈交易,不套话。


    先把人钉死,再翻魂查。


    赵铁跟了陆砚这么久,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这种气。


    平时陆砚也狠,也敢赌命,可那多半是冷的,是算出来的。


    现在不一样。


    这股杀意像刀口刚从骨头上磨出来,没藏,也没绕。


    剜心使似乎很满意陆砚的反应。


    “生气了?”


    “该生气。”


    “毕竟你的心、你的名、你的命,都被我们照看了十年。”


    陆砚抬眼看他。


    “照看?”


    “当然。”


    剜心使摊开手,笑意更深。


    “你以为血影帮是主谋?”


    “我们不过奉命办事。”


    “剜心也好,借命也好,养无心庙也好,都是为了今天。”


    柳禾咬牙问:“奉谁的命?”


    剜心使转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快死的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柳禾脸色白了白,却没退。


    陆砚开口:“你们要唤醒什么?”


    剜心使这次没有卖关子。


    他转身看向黑井,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


    “走阴道种。”


    这四个字一出,井壁上的脚印符号忽然亮了一下。


    地下空间里的心跳声也跟着重了半拍。


    剜心使张开双臂。


    “旧神不死,古道不灭。”


    “走阴道曾经断过,可只要有合适的容器,就能重新发芽。”


    “陆砚,你不是被害者。”


    “你是种土。”


    赵铁忍不住骂:“你他娘才是土!”


    剜心使笑了。


    “粗人。”


    青铜面具人始终没什么反应。


    他看陆砚的眼神,比剜心使更让人不舒服。


    剜心使像疯狗,至少有疯狗的情绪。


    青铜面具人不同。


    他太稳了。


    稳得像陆砚所有痛苦、挣扎、逃命,在他眼里都只是器皿成熟前必经的火候。


    陆砚按住胸口,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贺青低声道:“别被井牵住。”


    “知道。”


    陆砚手里的黑棺钉已经露出来。


    钉身裂纹还在,但阴纹微微发亮。


    百鬼堂里,鬼帅终于开口。


    “那口井不能硬碰。”


    陆砚在心里问:“怎么破?”


    鬼帅沉默片刻。


    “先杀主持仪式的人。”


    陆砚看向剜心使,又看向青铜面具人。


    “两个都杀?”


    “能杀几个杀几个。”


    这话倒像鬼帅会说的。


    井边血影帮众忽然齐齐跪下。


    他们把手里的血碗倒入井中。


    一碗接一碗。


    血落下去,没有水声,像被黑暗直接吃掉。


    剜心使从怀中取出一颗跳动的心。


    那心脏不大,被血色符线缠着,竟然还在一缩一张。


    贺青脸色骤寒。


    因为她从那颗心上,感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贺远山。


    不是完整的心。


    可里面有他残存的命息。


    贺青眼里的冷意瞬间炸开。


    “放下。”


    剜心使偏偏把那颗心举高。


    “想要?”


    “来拿。”


    他说完,将心脏往井口一抛。


    贺青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陆砚伸手没拦住。


    “贺青!”


    青铜面具人抬了抬手。


    井壁十二道符号同时亮起。


    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沉。


    不是地面下沉。


    是所有人的影子,被一股力量拽向井口。


    陆砚脚下的影子先动了。


    黑影从脚底被拉长,像一条黑布,直直朝阴神井滑过去。


    孙二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赵铁反手抓住他后领,自己却也被影子拖得踉跄一步。


    柳禾急忙打出符纸,符纸贴在地上,还没亮起就被影子卷进井里。


    贺青冲到半途,脚下影子突然脱开,整个人像被 invisible的绳子拽住,刀锋离那颗心只差一尺,却再也够不到。


    剜心使站在井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仪式已启。”


    “谁也走不了。”


    陆砚胸口心影猛地被扯出半寸。


    这一次,他清楚看见,一条灰白心线从自己胸前连向井底。


    井中无数心跳声叠在一起,像万千死人同时醒来。


    青铜面具人看着他,声音仍旧平淡。


    “回来吧。”


    “走阴道的种,该入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