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86章 断亲剪
    红线越缠越紧。


    宋梨整个人被拖得往前踉跄,脚下纸钱哗啦啦翻起。她拼命往后退,可身上的嫁衣像长了手,衣摆贴着地面往花轿那边爬。


    那顶红轿停在巷中。


    轿帘没风自动,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鬼新郎站在轿前,举着婚书,腐烂的脸上全是笑。


    “新娘上轿。”


    百棺巷里的死客也跟着念。


    “新娘上轿。”


    “吉时不等人。”


    “拜了堂,就是一家鬼。”


    宋梨脸色惨白,手里的断亲剪被红线勒得抬不起来。


    她看见婚书上那个手印,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怕。


    是恨。


    她喃喃道:“他真的画押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手印是谁的。


    她爹病了很多年。


    病到后来,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连笔都握不住。可那个手印,确实是他的。宋家人就算想伪造,也不会伪得这么像。


    陆砚站在她旁边,看见她眼里的那点东西碎了。


    有时候杀人的不是鬼。


    是活人把刀递给鬼。


    宋梨被拖得又往前滑了一步。


    贺青想冲过去,却被两口横飞出来的棺材挡住。她一刀劈开棺盖,里面钻出的死客又扑上来,拖住她的脚。


    柳禾用符压着唢呐声,额头全是汗。


    赵铁右臂正和一群抬轿鬼撕扯,黑气和阴血糊了半身。


    陆砚伸手抓住宋梨手腕。


    红线立刻缠上他的手指,冰冷刺骨。


    婚书上的阴文也开始亮起,像一只只小虫子,顺着红线往他皮肉里钻。


    陆砚皱了下眉。


    胸口空洞处一阵发冷。


    这规矩还挺凶。


    他没有硬扯,只看着宋梨。


    “宋梨。”


    她抬头,眼眶红得厉害。


    陆砚声音不高。


    “这份亲,你认吗?”


    宋梨愣住。


    鬼新郎尖声道:“父母之命,她不认也得认!”


    陆砚没看它。


    “你爹画押,宋家收聘,鬼市保媒。这些都是真的。”


    宋梨咬着唇,唇上已经见血。


    陆砚继续道:“可你也是活人。你的命,不该让别人替你卖。”


    红线一点点收紧,宋梨手腕被勒出血。


    她哭得发抖。


    “我娘说……断亲剪不能乱用。”


    “那就想清楚再剪。”


    陆砚握住她手腕,帮她把断亲剪抬起来。


    “你要是还认这份亲情,就上轿。”


    宋梨脸色惨得像纸。


    “如果不认呢?”


    陆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就剪了这份卖命契。”


    百棺巷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像所有棺材都在等她的答案。


    宋梨看着婚书,看着那个手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她想起母亲死前抓着她的手,把剪刀塞进她掌心。


    她娘那时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说一句。


    别让他们把你卖了。


    别让他们把你卖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外面的鬼。


    现在才明白,鬼不一定长在外面。


    也可能坐在自家堂屋里,披着亲人的皮。


    宋梨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恨。


    “我不认。”


    她抖着手,把断亲剪对准婚书一角。


    鬼新郎终于变了脸。


    “你敢!”


    红线疯狂勒紧,宋梨几乎喘不过气。


    陆砚一手抓住红线,黑棺钉在袖中发冷,硬是替她挡了一下。


    “剪。”


    咔嚓。


    剪刀合上。


    婚书一角被剪了下来。


    那一瞬间,百棺巷里炸起一团刺眼阳火。


    不是符火,也不是灯火。


    那火从断亲剪上冒出来,金白色,干净得吓人。所有红线碰到它,像头发遇火一样卷曲焦黑。


    鬼市阴契被硬生生剪开一道口子。


    婚书发出一声像人惨叫的响动。


    鬼新郎捂住脸,往后退了半步。


    “啊——”


    它半张腐脸烧了起来。


    阳火顺着婚书反噬到它身上,烂肉噼啪作响,黄牙一颗颗掉在地上。


    百棺巷里的死客全都缩回棺中。


    没人再喊新娘上轿。


    陆砚眼神一亮。


    断亲剪比他想的还凶。


    居然真能斩鬼市阴契。


    巷口深处,一阵铃声远远传来。


    叮。


    红绸尽头,红娘子站在那里。


    她还是盖着红盖头,身后跟着两个矮小鬼商,像是早就等着看这一幕。


    “真物。”


    红娘子轻轻开口。


    “宋家那把断亲剪,果然没废。”


    陆砚看了她一眼,心里又给她记上一笔。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剪刀能做到什么。


    她要的不是找新娘。


    她要的是验刀。


    鬼新郎被烧得怒吼,脸上半边皮肉已经没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它一把撕掉燃烧的婚书残角,死死盯住陆砚。


    “我要你们死!”


    花轿轰然裂开。


    里面伸出一条条裹着红布的死人手,全朝宋梨抓来。


    贺青想回身护人,可前面还有两口凶棺挡着。


    陆砚把宋梨往后一推。


    “站柳禾身边。”


    宋梨握着剪刀,脸上泪还没干,却没有再退软。


    陆砚抬手,从袖中取出黑棺钉。


    钉子一出,周围棺材同时发颤。


    鬼新郎扑来的动作慢了一丝。


    陆砚要的就是这一丝。


    他盯着鬼新郎燃烧的半张脸,借鬼眼看见它身后拖着的一条死因线。


    腐烂。


    成亲前夜,烂死在棺中。


    难怪它这么执着拜堂。


    活着没成亲,死了也要补一场。


    陆砚手指一翻,黑棺钉隔空点下。


    “钉。”


    阴风骤停。


    鬼新郎脚下浮出一口模糊棺影,棺盖半开,里面一股腐臭扑出。黑棺钉没刺进它身体,却像钉在那条死因线上。


    鬼新郎身形一僵。


    陆砚舌下铜钱发冷,心名之力顺着喉咙往外顶。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唢呐残音。


    “陈二喜。”


    鬼新郎猛地抬头。


    腐肉脸上露出惊恐。


    陆砚继续道:“死于大喜前夜,烂棺三日,没人送葬。”


    “我点你亡名。”


    “跪下。”


    鬼新郎双膝一沉。


    只有一息。


    可够了。


    贺青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从两口棺材间掠出。


    短刀带着一线白芒,斩过鬼新郎胸口。


    喜服裂开。


    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团腐烂的红线心。


    贺青第二刀更快,直刺那团红线。


    鬼新郎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花轿,半截身子都被刀气撕开。


    赵铁看得大笑。


    “砍得好!”


    柳禾却脸色骤变。


    “别高兴太早。”


    陆砚也察觉到了。


    百棺巷的阴气没有散。


    反而沉了。


    像有更重的东西压了下来。


    巷子两侧所有棺材同时合上。


    砰。


    砰砰。


    一口接一口,整齐得像在叩头。


    红绸变黑。


    纸钱路中间裂开一道缝,黑水从缝里涌出,带着一股喜宴后的馊味。


    鬼新郎趴在地上,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又怨毒。


    “爹……”


    这一声叫完,整条百棺巷都低了半寸。


    巷尾黑暗中,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笃。


    笃。


    笃。


    一个穿半红半白寿衣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左边画喜妆,右边画丧妆。嘴角一边上扬,一边下垂,看起来又像笑,又像哭。


    他头上戴着纸冠,胸前挂着白花,手里拄着一根哭丧棒。


    身后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鬼客。


    柳禾声音发紧。


    “喜丧公。”


    陆砚眯了眯眼。


    这气势远不是普通厉鬼。


    红娘子说过,喜丧公是鬼市低阶凶主。


    现在看来,她还说轻了。


    喜丧公低头看了眼地上半残的鬼新郎,叹了口气。


    “没用的东西,娶个媳妇都娶不回来。”


    鬼新郎颤声道:“爹,他们坏我婚契……”


    喜丧公抬眼看向陆砚。


    那一眼过来,陆砚胸口空处像被纸钱糊住,连呼吸都闷了一下。


    喜丧公声音不大,却让每口棺材都跟着震。


    “鬼市婚契,红娘保媒,宋家收聘,百棺见证。”


    他拐杖往地上一点。


    “你们坏了规矩。”


    红娘子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陆砚心里冷笑。


    果然。


    她不站阴祠会,也不站夜巡司。


    她站生意。


    谁吃亏,谁就要补价。


    喜丧公慢慢抬起哭丧棒,指向陆砚几人。


    “婚没成,喜宴不能空。今天必须留下一个人抵债。”


    四周鬼客围了上来。


    纸人轿夫、死客、披麻鬼、卖死法的棺中人,全从阴影里冒出。


    贺青横刀站在陆砚身侧。


    赵铁喘着粗气,右臂黑纹还在翻。


    柳禾护着宋梨,符纸已经所剩不多。


    宋梨死死握着断亲剪,脸白得厉害,却没有再哭。


    陆砚看着慢慢合拢的鬼群,又看了眼远处的红娘子。


    硬打?


    打不过。


    讲理?


    这里的理是鬼定的。


    那就只能再演一场。


    陆砚垂下眼,掌心摸到装神戏牌。


    百鬼堂深处,几道沉睡的鬼影被他强行惊醒。


    鬼帅冷冷开口。


    “你还敢装?”


    陆砚在心里回它。


    “不装就得真死。”


    鬼帅沉默一息。


    “这次代价更重。”


    陆砚抬起头,脸上慢慢没了表情。


    “记账。”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棺钉悬在指间,装神戏牌贴着掌心发烫。身后的百鬼堂阴影悄无声息铺开,像一座看不见的古庙,正从他脚下立起来。


    喜丧公眯起眼。


    “你想做什么?”


    陆砚笑了。


    那笑不像活人。


    更不像陆砚。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喜丧公。


    “你说鬼市规矩?”


    百鬼堂里,群鬼同时低头。


    陆砚的声音压得很慢。


    “那就让这条巷子问问。”


    “我来这里,到底是客,还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