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97章 贺远山遗字
    贺青蹲在那面石壁前,很久没动。


    贺远山留。


    若见无心司主,勿信司令。


    贺青伸手摸了一下。


    指腹碰到干硬的血痕,他的肩膀轻轻颤了颤。


    陆砚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什么“节哀”、什么“你爹一定有苦衷”、什么“我们会查清楚”,都像往伤口上撒一层体面的灰。


    疼还是疼。


    他只是从夜巡司精锐手里接过火把,递到贺青身边。


    “看清楚点。”


    贺青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眶有点红,但眼神还是硬的。


    她接过火把,重新照向墙面。


    火光一贴近,众人才发现血字旁边还有东西。


    不是字。


    是一幅很粗糙的地图。


    几条歪扭的线,从第三层地牢通向更深处,中间画着几个叉,像是机关,也像封禁。最末端写着三个小字。


    藏印室。


    沈老狗看见那三个字,脸色当场变了。


    赵铁注意到了,问:“藏印室是什么地方?”


    沈老狗没马上答。


    柳禾皱眉:“我听过一点。夜巡司初建时,司主印不是一直放在镇司楼的。早年有专门藏印的密室,用来隔绝阴路窥探。后来靖安稳定,藏印室就封了。”


    陆砚看向沈老狗:“谁能开?”


    沈老狗沉声道:“理论上,只有司主。”


    赵铁干笑:“理论上?”


    沈老狗脸更黑了。


    “实际上,现在谁也不知道。”


    陆砚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贺远山知道。”


    这话一出,暗道里安静下来。


    贺青握着火把,手背绷出青筋。


    陆砚继续道:“他不光知道藏印室在哪,还知道从地牢能绕过去。他当年应该已经发现司主印不对,所以才留了这条暗道和这些字。”


    沈老狗没有反驳。


    他盯着那幅地图,眼神很沉。


    十年前,贺远山背着无心司主回来,留下一句“司主没回来”,之后失踪。


    现在他们又在地牢墙后发现贺远山留下的暗道、遗字、地图。


    这说明当年贺远山并不是单纯逃了。


    他在夜巡司内部做过布置。


    也许他没来得及说完真相。


    也许他说了,但没人信。


    陆砚看了贺青一眼:“去不去?”


    贺青慢慢站起来。


    她把火把举稳,声音有些哑,却没有犹豫。


    “去。”


    沈老狗皱眉:“先说好,藏印室如果真有问题,比地牢第三层更麻烦。”


    赵铁晃了晃那条鬼臂:“麻烦还少吗?反正我这胳膊也不让我走。”


    他的鬼臂还隐隐指向暗道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吸着。


    柳禾合上阴事簿:“我也去。魂语、印痕、旧卷,都得有人记下来。不然查完也没人信。”


    陆砚笑了下。


    “那就走。”


    几人沿着贺远山留下的地图往前。


    暗道比他们想的更深。


    一开始还能听见外面地牢的风声,走出一段后,连风都没了。


    只有脚步踩过积水的声音。


    墙壁很窄,两侧石面潮得发黑,偶尔能摸到凸起的符钉。有些符钉已经锈烂,有些却还残着阴冷气息。


    柳禾边走边看,低声道:“这些是旧镇魂钉,不像近十年的东西,至少埋了几十年。”


    陆砚问:“夜巡司自己修的?”


    “应该是。”


    柳禾顿了顿,“但后来被人改过。”


    沈老狗回头:“怎么看出来的?”


    柳禾指着墙上一处被刮掉的符纹:“原本是镇鬼的,后来被反刻了半笔,变成了引魂。”


    赵铁骂道:“谁这么缺德?在夜巡司地下改引魂路?”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可能就在他们要去的地方。


    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前面忽然传来细细的声音。


    像很多人在墙里说话。


    贺青停下,刀已出鞘。


    沈老狗抬手示意后面精锐别动。


    陆砚凝神听。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


    不是说话。


    是念。


    一遍又一遍,低得像梦话。


    “印吃人……”


    “印吃人……”


    “印吃人……”


    赵铁头皮发麻:“什么玩意儿?”


    柳禾举起魂灯。


    灯光照向前方墙面。


    众人这才看清,墙里有人。


    不是整个人。


    是一道道半透明的魂影,被嵌在石壁里,只露出脸和手。


    他们穿着旧夜巡司巡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色发青,眼睛空洞,像在墙里跪了很多年。


    所有旧魂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跪着。


    不是跪他们。


    是跪暗道更深处。


    陆砚心里一沉。


    “十年前那批人?”


    沈老狗走近两步,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


    “陈九……方白……曹屏……”


    每念出一个名字,他声音就沉一分。


    这些人不是普通巡人。


    他们都是当年跟司主入阴路的人。


    卷宗上写的是失踪。


    可现在,他们全在夜巡司地底的墙里。


    赵铁握紧刀:“它们要动手吗?”


    旧魂没有动。


    甚至没有看他们。


    只是跪在墙内,嘴里反复念着那句话。


    “印吃人……”


    “印吃人……”


    “印吃人……”


    这比扑上来更瘆人。


    柳禾快步上前,拿出阴事簿,开始记录。


    她一边写,一边低声问:“你们是谁?可还记得自己的名?”


    墙里的旧魂齐齐一顿。


    空气像被按住了。


    随后,一个旧魂慢慢抬起脸。


    它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完整字音。


    “我……我……”


    它想说名字。


    可说不出来。


    脸上露出极痛苦的神色。


    旁边几个旧魂也跟着抬头,嘴里都是同样破碎的声音。


    “我……”


    “我叫……”


    “名……”


    “名没了……”


    柳禾笔尖一抖。


    她立刻翻出一张记名符,贴向墙面。


    符纸刚碰到旧魂,瞬间灰掉。


    柳禾脸色难看:“它们的名字被抽走了。”


    赵铁愣住:“魂还在,名字没了?”


    “对。”


    柳禾声音发紧,“不是单纯失魂,是被夺名。没有名字,它们就没法入册,没法归阴,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沈老狗的脸阴得可怕。


    这些人都是夜巡司旧部。


    活着时有巡牌,有官名,有司籍。


    按理说,就算死在阴路,也该被夜巡司名册牵引回魂。


    可它们没有。


    它们被困在这里十年。


    陆砚忽然想起司主印。


    官印。


    官名。


    司令。


    夜巡司每一个正式走阴人,入司时都会登记名册,得巡牌,领官名。


    官名是庇护,也是约束。


    若司主印能发令,那它凭什么发令?


    凭的就是这套官名。


    陆砚后背慢慢发凉。


    “不是只吃魂。”


    众人看向他。


    陆砚盯着墙里那些跪伏的旧魂,一字一句道:“司主印可能掌着夜巡司所有人的官名。”


    柳禾脸色彻底变了。


    赵铁下意识摸向腰间巡牌。


    贺青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令牌。


    如果陆砚说的是真的,那夜巡司所有走阴人,从入司那天起,名字就有一部分挂在司主印下。


    平时这是规矩。


    出事时,就是绳子。


    沈老狗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哑。


    “难怪。”


    陆砚看向他。


    沈老狗握紧烟袋,老脸绷得很紧。


    “难怪这些年,凡是查到司主印头上的人,不是失踪,就是被调去送死。”


    暗道深处,那些旧魂还在念。


    “印吃人……”


    “印吃人……”


    陆砚摸了摸胸口。


    空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夜巡司号称守阳域,镇阴祸。


    可它自己最核心的那枚印,可能早就成了一张吃人的嘴。


    而他们这些挂着巡牌的人,不过是嘴边一排已经写好名字的贡品。


    贺青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墙中旧魂,看向暗道尽头。


    他声音很冷。


    “继续走。”


    陆砚点头。


    前面就是藏印室。


    也是这张嘴藏起来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