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100章 印下万名
    陆砚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数了。


    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法器。


    法器再邪,也得有人拿着用。


    可这枚司主印不是。


    它自己就在“用人”。


    沈老狗盯着那印,声音很沉。


    “当年还不是这样。”


    陆砚没回头:“你见过它原来的样子?”


    “见过一次。”


    沈老狗盯着印底那些名字,像在看一场旧梦,“那时候它还像个官印,压在镇司楼最上面,平时不见阴气,只在司主发令时亮一下。”


    赵铁咽了口唾沫:“那现在这算什么?”


    陆砚看着那方印,慢慢道:“现在它不像印。”


    “像个活着的官位。”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


    柳禾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翻开阴事簿,低头去对那些吊着的名字做比照。


    她一页页翻,越翻脸越白。


    “对上了……”


    赵铁低声问:“什么对上了?”


    “近十年的外勤死档。”


    柳禾声音发紧,“很多高危任务,按流程根本不该批。有些地方鬼域等级超了,有些线索明显是假的,还有些人……根本就是被指名派去送死。”


    她抬头,看向那方印。


    “这些任务单上的批令,全带司主印气息。”


    沈老狗闭了闭眼。


    “不是有人假传司令。”


    “是它自己在发令。”


    这下连赵铁都听明白了。


    他骂了一句,骂完又觉得不够,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拿活人名字养自己,再拿活人命去填坑,这玩意儿还真把夜巡司当粮仓了。”


    没人反驳。


    因为就是这么回事。


    夜巡司的权威,从来不是空来的。


    巡人为什么听令?


    因为有官名,有巡牌,有司籍,有上下规矩。司主印原本是这套规矩的核心,是“令”的源头。


    可一旦这源头活了,开始反过来拿规矩吃人,那整个夜巡司就成了一副被掏空的壳。


    表面还在巡夜,还在镇祟,还在守阳域。


    其实骨头里早让东西住进去了。


    赵铁忽然抬手,指着印下某一串名字。


    “那是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一枚名字线很浅,浅得像刚写上去不久。


    赵铁。


    两个字挂在一排新名里,颜色还不深,但已经被细细的黑钩勾住了一角。


    赵铁脸一下黑了。


    “我这算啥?候补口粮?”


    柳禾看了两眼,低声道:“还没完全录进去。你入司时间短,官名没吃透。”


    赵铁听得更不舒服了。


    “什么意思,合着我资历浅还救了我一命?”


    陆砚道:“也不算救命。最多算它还没来得及嚼。”


    赵铁:“……”


    这种安慰还不如没有。


    贺青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陆砚身边,盯着另一处。


    陆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她的名字。


    贺青。


    两个字挂得比赵铁深很多,但名字旁边有一道很细的裂痕。


    像有人曾拿刀,从旁边硬斩过一次。


    没斩断。


    但把那根钩名的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柳禾也看见了,轻吸一口气。


    “这是……挡过一次点名?”


    沈老狗眼神微沉。


    陆砚看着那道旧裂,忽然想到暗道尽头那行血字。


    贺远山留。


    若见无心司主,勿信司令。


    他慢慢道:“不是挡过。”


    “是有人替她接过一次。”


    贺青转头看他。


    陆砚没躲,继续说:“你名字挂得深,说明早就被司主印盯上了。可旁边那道伤不像自保,更像有人在你还没完全入册之前,先替你扛了一下点名。”


    赵铁愣了下:“谁能替人扛这个?”


    陆砚看向贺青:“你爹。”


    藏印室里安静了一瞬。


    贺青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可她眼底那点压了一路的情绪,明显更沉了。


    沈老狗低声道:“有可能。”


    “十年前贺远山在司里权限很高,又跟着司主下过阴路。他如果发现印有问题,确实可能提前动过你的名。”


    贺青看着自己的名字,好一会儿才冷声道:“等找到他,我自己问。”


    陆砚点头。


    他也没打算继续劝。


    有些猜测,点到就够了。


    真相这种东西,别人替你说十遍,都比不上你自己亲手扒开一次。


    就在这时,那方黑印忽然轻轻一震。


    啪。


    又是一声官印落桌的响。


    只是这一次,不像从远处传来。


    像直接敲在众人心口。


    柳禾脸色一变:“它醒了。”


    不用她说,陆砚也感觉到了。


    那方印正“看”着他。


    不是眼睛看。


    是所有吊着的名字都微微晃开了一线,给中间让出了一条路。紧接着,印底垂下了一根更黑、更细的名线。


    那线像活蛇一样,从半空慢慢探下来,直指陆砚眉心。


    赵铁骂了一声:“它冲你来的!”


    陆砚当然看见了。


    而且不只是看见。


    在那根名线探下来的瞬间,他胸口的心名就开始发热,像被一枚烧红的钉子轻轻顶住。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根线不是想杀他。


    是想录他。


    录进夜巡司最核心的名册里。


    到时候他不再只是九等走阴人,不再只是有个巡牌的小人物。


    他会直接和这方司主印绑死。


    甚至……


    成为它的新壳。


    百鬼堂里,铁链声骤然一响。


    阴神种也跟着躁起来。


    那颗藏在深处、一直像死胎一样不吭声的东西,此刻像闻见血腥味,忽然动了。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陆砚胸口翻上来。


    不是他饿。


    是百鬼堂饿。


    是阴神种饿。


    它想吃那方印。


    而且非常想。


    陆砚脚下都晃了一下,差点真往前迈。


    鬼帅的声音在百鬼堂里炸开。


    “别碰!”


    陆砚咬牙,在心里骂:“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对劲。”


    鬼帅冷笑:“知道还敢往前挪半步?”


    陆砚没理他,死盯着那根名线。


    鬼帅声音更沉了些。


    “这不是普通司印。它已经沾了官柄,还是残缺的阴神官柄。吞了它,百鬼堂能大补,你的名也会大涨,至少少走几年弯路。”


    陆砚心口一跳。


    这话听着太诱人。


    鬼帅却立刻补了后半句。


    “但你也会被它反咬。”


    “它是夜巡司的印,不是你的印。你若吞不干净,它会反着把你立成‘夜巡司主’的新容器。”


    陆砚太阳穴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能真坐上司主位。”


    鬼帅声音里带点讥讽,“从此以后,这司里所有官名、巡名、死名都会往你身上挂。你一句话能调万人生死,一道令能压半城阴风。听着威风吧?”


    陆砚心里发冷。


    威风个屁。


    那不就是换种方式做壳?


    阴祠会想把他做成神。


    这破印想把他做成司主。


    一个要他成神,一个要他当印奴。


    合着谁看见他,都想往他身上塞点东西。


    那根名线离他越来越近。


    贺青已经横刀挡过来,刀锋劈在线上,却像劈进了一团墨里,只斩散一瞬,转眼又合拢。


    柳禾急道:“别直接断!断了会炸名册!”


    赵铁鬼臂暴起,想伸手去抓,又被陆砚喝住。


    “别碰!”


    赵铁硬生生收手,骂道:“那你说怎么办?”


    陆砚没立刻答。


    他盯着那方黑印,强压着胸口那股想吞的冲动,额上已经冒出冷汗。


    毁了它?


    吞了它?


    封了它?


    每条路都像坑。


    而且是会把整个靖安一起拖进去的坑。


    因为这东西再脏,它也是夜巡司的核心之一,是阳域秩序的一部分。司主印若突然崩了,下面那些名册、巡牌、镇司旧阵,很可能跟着一起乱。


    到时候鬼还没来,城里自己先炸了。


    陆砚深吸一口气,没去碰那根名线,反而转头看向沈老狗。


    “问你个事。”


    沈老狗正死死盯着那方印,闻言一愣:“什么?”


    陆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毁了它,靖安阳域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