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看着他。
“你守?”
剜心使笑着点头。
“对,我守。”
赵铁冷笑。
“你这叫守?我看你像看门狗。”
剜心使也不恼,反而认真想了想。
“狗也好,人也好,能活到现在就行。”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三颗替死心。
指尖从心上划过,血顺着红线往下淌。
“我本来有七颗心。被你们弄掉四颗。按规矩,我现在该很生气。”
陆砚道:“看出来了,疯得挺生气。”
剜心使咧嘴。
“可我今天不急着杀你。”
贺青刀尖微抬。
“那就说。”
剜心使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停了一下。
“贺家的刀,还是这么讨厌。”
贺青没接话。
剜心使又看回陆砚。
“你们是不是一直以为,当年阴祠会只是挖了你的心,想把你养成空壳?”
陆砚没说话。
柳禾神色一沉。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剜心使像听见了什么幼稚话。
“空壳哪里难做?抓个人,挖心,打散魂,再喂几年阴药,十个里总能成一个。难的是你的心。”
他指了指空坟。
“真心。”
坟土下又响了一声。
咚。
陆砚胸口跟着抽了一下。
心虫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剜心使慢慢道:“阴祠会要的,从来不是一具死人壳。死人壳太脆,装不了神。要装阴神,就得有一颗还能认人、还能疼、还能记住自己是谁的心。”
宋梨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你们把他的心挖出来,还留着?”
剜心使偏头看她。
“留着不够。”
他声音轻了些。
“还要改。”
柳禾猛地抬头。
“改造成阴神种的壳?”
剜心使笑了。
“你倒不笨。”
这一下,连赵铁都安静了。
风从坟地穿过去,血红香火一晃一晃。
陆砚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贺青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剜心使像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那颗心被挖出来以后,没有死。阴祠会用香火养,用死名泡,用剜心道的规矩一点点磨。它还是陆砚的心,可也不只是陆砚的心了。”
他抬手指向陆砚胸口。
“你体内那颗阴神种,需要土。”
又指向空坟。
“那颗真心,就是土。”
柳禾低声道:“阴神种不是已经在他体内了吗?”
“种子埋在石头缝里,也能活吗?”
剜心使笑得更深。
“现在它只是醒,饿,找东西吃。可一旦真心归位,它就有了根。到那时候,陆砚会变完整。”
他顿了顿。
“阴神也会。”
宋梨脸色白得厉害。
赵铁立刻骂道:“你放屁!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剜心使没有看他,只盯着贺青。
“你应该听得懂。”
贺青握刀的手很稳。
“继续。”
剜心使笑了笑。
“贺远山当年抢走的,不只是陆砚的一颗心。他抢走的是阴神复苏最关键的容器。”
贺青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我爹?”
“对。”
剜心使一步步往前走。
贺青刀尖一沉,他便停住,很识趣。
“你爹那人,坏了阴祠会很大的事。要不是他,陆砚十年前就该成了。哪还轮得到现在这个陆砚醒过来?”
陆砚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听你这意思,我还得谢谢他。”
“你当然该谢。”
剜心使看着他。
“可你也该恨他。因为他只抢走了你的心,没能救你的人。你无心活了十年,魂散过,名丢过,身体被百鬼堂一点点占。你以为这算活?”
陆砚没答。
剜心使声音放轻。
“如果心归你,你会完整。你会疼,会怕,会喜欢,会恨。你不用再靠心影装成人。”
陆砚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剜心使又道:“但阴神种也会有土。它会在你心里发芽。它会借你的疼,借你的恨,借你想做人的念头,长成它自己。”
断香上的火更红了。
一座座无名坟开始细微发抖。
剜心使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心不归,你永远无心。现在百鬼堂护你,是因为你是堂。可堂总要住鬼。住得久了,人就没地方了。”
赵铁脸色难看。
这话他不想信。
可百鬼长廊出现时,他亲眼看见了。
那些鬼不是忠心。
它们是在保自己的地方。
剜心使终于看向贺青。
“所以你看,最稳妥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贺青冷冷道:“说。”
剜心使抬手,指向陆砚。
“杀了他。”
宋梨脸色一变。
“你闭嘴!”
剜心使不理她。
“现在杀,还来得及。他还没拿回真心,阴神种也没扎根。百鬼堂再麻烦,也比一尊醒来的阴神好收拾。”
柳禾声音发紧。
“你想借我们的手?”
剜心使笑了笑。
“我只是说实话。”
他看着贺青。
“你是夜巡司的人。夜巡司守阳域,守活人。你爹当年没做干净的事,你可以补上。”
这句话像刀背,重重砸在贺青身上。
她握刀的手指白了一瞬。
很短。
短到赵铁和宋梨都没看见。
陆砚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往后退。
贺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砚还能笑。
“别听他瞎扯。要杀也排个号,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贺青看着他,眼底那点动摇很快沉了下去。
她转回身。
剜心使还在笑。
“想好了?”
贺青抬刀。
“想好了。”
下一刻,刀光暴起。
不是斩向陆砚。
是斩向剜心使的脖子。
剜心使脸上的笑终于裂了一下。
他猛地后退,刀锋擦着他的喉咙过去,割开一条血线。
血落在坟土上,立刻被吸干。
贺青一步踏前,声音冷得像铁。
“该不该杀,我自己看。”
第二刀落下。
“我不听你说。”
赵铁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好!”
他鬼臂一甩,跟着冲上去。
“老子早听烦了!”
柳禾立刻翻开阴事簿,几张符纸飞出,压住剜心使身后的退路。
宋梨咬牙放出纸人,纸人贴地奔跑,绕向剜心使脚踝。
剜心使退了三步,忽然不退了。
他摸了摸喉咙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贺家的刀,果然不讲道理。”
贺青没废话,再斩。
剜心使胸口三颗替死心猛地一起跳动。
咚!
整个坟地跟着震了一下。
贺青刀锋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一股血气撞偏。
剜心使张开双臂。
“行。”
他笑得越来越疯。
“既然不听真话,那就听坟里的。”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狠狠插进皮肉。
赵铁骂道:“拦住他!”
已经晚了。
剜心使猛地向两边一撕。
胸口被他活生生撕开。
三颗替死心从血肉里挤出来,红线一根根绷断。
它们没有落地。
而是悬在半空,像三盏血灯。
咚。
咚。
咚。
三声心跳之后,真心坟里所有坟头同时裂开。
黑土翻涌。
无数断香齐齐折断。
坟地深处,传来一片哭声。
比刚才更近。
也更饿。
张扬的声音就像地狱里的阴风一样,冷冷的刮入了每个卫国队员的心里,他们虽然被冻僵了,但思维依然是活跃的。这声音让他们感到心灵深处的恐惧。
坦克的炮管直接就对准了大楼的入口,而陆战队的士兵们也都把枪对准了大楼的各个窗口。
龙灵此刻怎么也不敢去想象,自己的哥哥竟然能够使用出这样强大的法术。
楚楚诧异的看了吴明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肖二都跟他动手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这样一个楚风用尽了心机,阵法全开,却依然只用再抬升一下自己真实修为的对手,连一个七阶都没有的鲛人族,几乎便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说到此,吴明就停下了话语,带着凝重的神色向着邪神的身影看了过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惑心虫所能影响的范围实在是有限,如果能再大一些,那将会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存在。
疑惑着一路前行,这回我们都看得格外真切,确确实实是来时的路,一点儿都没有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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