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139章:七十二阴井
    那一声响过后,地牢里的黑水涨得更快了。


    一眨眼,已经没过鞋底。


    水面上漂着些灰白色的东西,像纸灰,又像泡烂的指甲。宋梨低头看了一眼,胃里直翻,赶紧抱着小黑棺往后退。


    赵铁一把抓住她胳膊。


    “别乱踩。”


    他说完,自己先往前踏了一步。


    黑水刚碰到他鬼臂,布条下面立刻冒出一股白烟。


    赵铁闷哼一声,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陆砚看向他:“疼?”


    赵铁咬牙:“废话。”


    “那就是有用。”


    “你他娘的还挺会安慰人。”


    沈老狗已经顾不上他们斗嘴,抬手把几张旧符甩到墙上。符纸贴住砖缝,火光一闪,暂时把冒水的地方压住了。


    可压住一处,另一处又渗出来。


    整座地牢像漏了。


    柳禾脸色很难看:“不是普通阴水。这里面有庙气。”


    沈老狗骂道:“废话,无心庙换气,吐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砚皱眉:“换气是什么意思?”


    铁棺里的活尸司主还在笑。


    笑声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庙也要呼吸。”


    他声音从棺缝里挤出来。


    “压了十年,醒过来第一口气,先吸活人香火,再吐死人阴水。”


    赵铁听得火大:“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活尸司主的眼珠转向他。


    “有用的就是,快出去。”


    “全城七十二口阴井,今晚至少开一半。阴水一出,先淹老街,再淹夜巡司。水过门槛,家里有人生病。水过床脚,家里有人丢魂。水过灶台,一家都得吃死人饭。”


    宋梨脸都白了。


    “那百姓怎么办?”


    “关门,封井,烧香,别叫名。”


    活尸司主说得很轻。


    “能活多少,看命。”


    贺青冷声道:“不是看命,是看夜巡司。”


    她转身就要走。


    沈老狗拦住她:“你去哪?”


    “封井。”


    “你知道哪口是真的?”


    “不知道也要封。”


    贺青看向柳禾。


    “你能算出阴水流向吗?”


    柳禾点头,又摇头:“需要城图,还有七十二井的位置。”


    沈老狗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折图,扔给她。


    “拿着。”


    柳禾愣了一下:“你随身带这个?”


    沈老狗没好气:“我怕哪天死路上,总得让人知道靖安哪里能埋我。”


    陆砚忽然道:“不用找七十二口。”


    几人看向他。


    陆砚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痕。


    那道镇魂阵留下的印,此刻正亮得发青。黑水碰到它,竟然绕开了一圈。


    “它在指路。”


    青痕一头连着陆砚影子,另一头顺着地牢往外延,像一根极细的线。


    宋梨小声说:“镇魂阵要你去?”


    沈老狗脸色沉得厉害。


    “不是镇魂阵要他去,是无心庙要他去。”


    “有区别吗?”陆砚问。


    沈老狗看着他:“有。镇魂阵想压庙,无心庙想开门。它们现在都拿你当钥匙。”


    赵铁骂了一声:“钥匙钥匙,谁家钥匙还会喘气?”


    陆砚低头看了眼胸口。


    “我这喘得也不太稳。”


    没人笑。


    小黑棺又轻轻震了一下。


    咚。


    这一回,声音比之前近。


    像里面那颗不存在的心,正在催他。


    铁棺里的活尸司主忽然开口:“陆砚。”


    陆砚抬头。


    “别去真井。”


    沈老狗猛地看向铁棺。


    活尸司主却继续说:“真井一开,你会听见自己的心在下面叫你。别答应,别回头,别把名字交出去。”


    陆砚眯起眼:“你刚才还让我找心印。”


    “找心印,和进真井,是两回事。”


    “说清楚。”


    活尸司主那只眼睛慢慢渗血。


    “心印在井下,但不一定在真井底。七十二井里,有一口是真井,有一口是影井。真井通庙门,影井藏钥匙。”


    柳禾立刻低头看图。


    “哪口是影井?”


    活尸司主不说话了。


    铁棺里传来一阵急促刮擦声,像有人用十根指甲同时抓棺盖。


    沈老狗脸色一变,冲上去按住棺上的一根铁链。


    “司主,不能再说了。”


    活尸司主却像没听见,死死盯着陆砚。


    “影井在你死过一次的地方。”


    陆砚心口猛地一疼。


    死过一次的地方。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铁皱眉:“你死过的地方?”


    宋梨声音发颤:“是……殡仪铺?”


    陆砚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一间小铺子。


    阴冷,破旧,后院有口盖住的井。


    他刚穿过来那晚,就躺在铺子里的停尸板上。睁眼的时候,身边摆着一排纸人,纸人脸上全画着他的眉眼。


    那地方,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地方。


    也可能是原身陆砚死过的地方。


    沈老狗低声骂了一句。


    “果然是那儿。”


    陆砚看他:“你又知道?”


    沈老狗脸色难看:“那铺子本来不是你的。”


    “是谁的?”


    “夜巡司旧停尸房。”


    陆砚笑了下:“我这命还真讲究,住都住停尸房。”


    沈老狗没理他的冷笑,快步往外走。


    “先出去。阴水再涨,尸道就封了。”


    几人立刻往外撤。


    来时那条运尸道已经开始冒水,墙上的血印被黑水一泡,竟像活了一样,慢慢往下流。宋梨提着灯,灯光照过去,那些手印全都朝一个方向伸着。


    像在拦他们。


    赵铁走在最前,一刀砍开几只从水里伸出来的黑手。


    那些手细得像枯枝,被砍断后没有血,只冒出一股腐臭的白气。


    “什么鬼东西?”


    柳禾甩出符纸,符火沿着水面炸开。


    “井下淹死魂,不完整,别让它们抓脚。”


    话音刚落,宋梨脚踝一紧。


    一只泡得发白的手从水里探出来,死死抓住她。


    宋梨吓得一抖,小黑棺差点脱手。


    陆砚眼神一冷,抬手点向水面。


    “松。”


    这个字出口时,他胸口的心名震了一下。


    那只水鬼手猛地一颤,竟真的松开了。


    可下一刻,水面下更多的脸浮了起来。


    一张张惨白的脸,眼睛空着,嘴巴一开一合。


    它们不是在叫。


    是在学陆砚说话。


    “松……”


    “松……”


    “陆砚……”


    “陆砚……”


    赵铁听得头皮发麻:“它们会叫你名!”


    沈老狗回头怒喝:“别让它们叫全!”


    陆砚也知道不妙。


    他的名字一旦被这些井下魂叫全,就等于被阴井记了一笔。到时候别说找心印,七十二口井都可能来找他讨命。


    他抽出一枚黑棺钉,反手扎进自己影子边缘。


    影子一抖。


    阴冷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陆砚疼得眼前一黑,咬牙道:“封口。”


    影子猛地拉长,像一块黑布铺过水面。


    那些惨白的脸还没来得及再叫,嘴巴便齐齐被黑影糊住。


    宋梨赶紧拽住他:“别硬撑!”


    陆砚喘了口气:“不撑你们听它们喊曲儿?”


    赵铁把他往肩上一拽:“少废话,走。”


    几人冲出运尸道时,天已经暗了。


    明明进地牢前还是白日,可现在靖安城上空一片昏黑,像被一口大锅扣住。


    远处钟声不断。


    咚。


    咚。


    咚。


    每响一声,城里就有一处阴井冒出黑水。


    街上乱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拖着孩子往高处跑。更多人关着门,在门后烧香,香烟从门缝里钻出来,很快又被阴风压回去。


    夜巡司的铜铃响成一片。


    陆砚站在巷口,看见城西方向有一道青光断断续续亮起。


    那正是他那间旧铺子的方向。


    沈老狗看了一眼,声音沉下去。


    “影井开了。”


    贺青拔刀。


    “去城西。”


    赵铁扛着刀往前走:“谁拦砍谁。”


    柳禾把城图塞进怀里,脸色发白却很稳:“路上要封三口井,不然水会先进南街。”


    宋梨抱紧小黑棺,跟上陆砚。


    “我也去。”


    陆砚看了她一眼:“怕吗?”


    宋梨点头。


    “怕。”


    她又看向怀里的小黑棺。


    “但它一直在跳,我怕你一个人听久了,会真把它当自己的心。”


    陆砚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


    “那你抱稳点。”


    几人刚要动身,街口忽然亮起一排白灯。


    一盏,两盏,三盏。


    白纸灯顺着长街挂了满路。


    灯下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薛成手下的夜巡人。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夜巡司的人。


    而是一群穿灰白长袍、脸戴纸面的阴祠会信徒。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陆砚,声音平静。


    “陆砚。”


    “执灯人请你入井。”


    白灯齐齐亮起。


    长街尽头,黑水翻涌。


    一口井盖慢慢浮开。


    井下传来一个温柔得近乎熟悉的声音。


    “陆砚,回来。”


    “你的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