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159章 债命铺
    欠债人:贺远山。


    债主:陆砚。


    贺青盯着那两行字,许久没动。


    陆砚也没说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贺远山害过他。


    贺远山救过他。


    贺远山把他送进无心庙,是帮凶,也可能是被迫。


    可他没想到,鬼市的账上会写成这样。


    欠命。


    而且是贺远山欠陆砚。


    贺青声音发哑:“什么意思?”


    柜台后的掌柜笑了笑。


    他很瘦。


    脸长得像一张旧账页,眼睛小得只剩两道缝,手指却很长,指甲轻轻拨着黑算盘。


    “字面意思。”


    贺青抬眼看他。


    “我问你,这债怎么欠的。”


    掌柜慢悠悠道:“贺公子,债命铺只卖账,不卖情分。要问细账,得加钱。”


    贺青手已经按上刀柄。


    陆砚伸手拦了一下。


    “价。”


    掌柜看向陆砚,笑得更深。


    “陆公子身上的东西都贵。”


    陆砚道:“别打心印主意。”


    掌柜叹了口气。


    “那就不好办了。”


    陆砚看着他。


    “你既然把我们引来,就不是为了让我转身走。”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


    铺子里忽然冷了些。


    挂在墙上的旧账本轻轻翻动,像有很多死人的眼睛在看他们。


    掌柜笑道:“陆公子聪明。”


    陆砚道:“少废话。”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你一个问题。”


    贺青皱眉:“什么意思?”


    掌柜道:“债命铺不止收命,也收话。陆公子将来若有一日知道某个答案,要答我一个问题。”


    陆砚问:“什么问题?”


    掌柜笑道:“现在还没想好。”


    贺青冷声道:“不行。”


    这等于是空契。


    鬼市里最毒的东西,就是没写明的价。


    陆砚却看着掌柜。


    “立契。只答,不做事;只答我知道的,不答我不知道的;问题不能涉及我心名、真名、百鬼堂主契、身边人生死。”


    掌柜眼睛眯得更细。


    “陆公子真会做买卖。”


    陆砚道:“跟鬼市学的。”


    掌柜笑了两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小纸。


    纸上字迹自己浮现。


    陆砚看完,确认无误,按下指印。


    指印不是血色。


    是淡淡的黑。


    掌柜把小纸收起,这才伸手按住那张旧欠条。


    “这债,确实是一条命。”


    贺青盯着他。


    掌柜道:“但不是贺远山杀了陆砚。”


    贺青呼吸一顿。


    陆砚眼神微动。


    掌柜继续道:“相反,他借了陆砚本该死的一次命数。”


    “本该死?”


    陆砚低声重复。


    “十年前,阴神种第一次发芽。”


    掌柜说到这里,铺子里的烛火全矮了一寸。


    “那时候的陆砚,心已被剜,魂已裂,名也被人动过。按命数,他撑不过那一夜。”


    贺青脸色发白。


    陆砚问:“然后呢?”


    “然后贺远山找到了债命铺。”


    掌柜笑了笑。


    “那天,他满身是血,比你们现在狼狈多了。他抱着一个快死的孩子,说要借命。”


    陆砚沉默了。


    贺青的手指也一点点收紧。


    掌柜道:“债命铺问他,拿什么抵。”


    “他有命,有阳寿,有刀,有名。”


    “可惜,都不合适。”


    “陆砚身上种的是阴神种,普通命数抵不住。”


    陆砚看向贺青。


    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贺青也看着掌柜。


    掌柜慢慢拨了一下算盘。


    啪。


    “最后,他押了一缕命火。”


    贺青声音很轻。


    “谁的?”


    掌柜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的。”


    铺子里瞬间死寂。


    贺青像是没听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我的?”


    “对。”


    掌柜道:“贺远山之子,贺青。生火旺,命硬,刀骨未成,尚未入阴行,最干净,也最能抵那一夜。”


    陆砚脸色沉了下去。


    贺青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他小时候总是病。


    为什么冬天比别人怕冷。


    为什么母亲抱着他去求医,夜里哭到天亮。


    为什么每次问父亲在哪,家里人都沉默。


    为什么贺远山后来不敢回家。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因为他拿儿儿的命火,押给了另一个孩子。


    陆砚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那时候多大?”


    掌柜拨算盘。


    “六岁。”


    贺青闭了闭眼。


    六岁。


    他记得那年。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药喝了一碗又一碗。


    他娘说,是撞了邪。


    后来家里来了个老巡人,在他床头放了一把小木刀,说他命硬,扛过去就好了。


    他扛过去了。


    可原来那不是病。


    是债。


    陆砚看着她。


    “贺青……”


    贺青睁眼。


    “别说对不起。”


    陆砚喉咙一堵。


    贺青看着那张欠条,眼底有红,却没掉泪。


    “不是你押的。”


    这句话让陆砚更难受。


    不是他押的。


    可他活下来了。


    他的命里,确实有贺青那一缕命火。


    这比恨更难处理。


    恨可以拔刀。


    债不能。


    掌柜像看惯了这种场面,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所以这张欠条上,债主是陆砚,欠债人是贺远山。”


    贺青问:“为什么不是我?”


    掌柜道:“因为你是抵押物。”


    这句话一出,贺青的刀骤然出鞘半寸。


    债命铺里的账本哗啦啦翻动。


    掌柜却不慌。


    “贺公子别生气,账上就是这么写的。债命铺不论情,只论契。”


    陆砚伸手按住欠条。


    “这债怎么还?”


    掌柜笑容淡了些。


    “还不了。”


    贺青抬眼。


    掌柜道:“至少现在还不了。”


    “贺远山押了贺青一缕命火,换陆砚过了阴神种第一次发芽。”


    “命火已烧,命数已改。”


    “这债牵了三个人。”


    “陆砚活下来了,贺青病了十年,贺远山成了守门人。”


    陆砚问:“守门人也是债的一部分?”


    掌柜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了眼算盘。


    算盘珠子自己跳了三下。


    掌柜叹道:“这就不是我能白说的了。”


    贺青冷冷道:“你还想要什么?”


    掌柜摇头。


    “不是价的问题。”


    他指了指欠条。


    “债命铺只能翻旧账,不能改阴路的门。”


    “这张欠条还没结清,所以贺远山回不来。”


    陆砚心口一沉。


    “结清以后呢?”


    掌柜看着他。


    “欠命还命,欠火还火,欠路还路。”


    贺青问:“说人话。”


    掌柜道:“要么陆砚把那一夜借来的命数还回去。”


    陆砚问:“怎么还?”


    掌柜看着他的胸口。


    “等你真心归位,心印完整,那一段命数自然会浮出来。”


    贺青脸色一变。


    “不行。”


    掌柜笑道:“那就第二条。”


    “贺远山继续守门,直到门后井下的东西不再讨债。”


    贺青握刀的手发白。


    “那是什么东西?”


    掌柜没有答。


    他只是把欠条翻了过来。


    欠条背面原本是空的。


    可当它翻过来的瞬间,纸面上慢慢渗出一行字。


    像有人用湿血从纸里往外写。


    陆砚和贺青同时低头。


    那行字很短。


    却让铺子里的灯火全都灭了一瞬。


    债清之日,守门人归。


    贺青盯着那句话,半晌没出声。


    陆砚也看着。


    他忽然明白,贺远山为什么在三更路尽。


    不是单纯被困。


    也不是单纯赎罪。


    他是在等这笔债清。


    等陆砚活成一个完整的人。


    等贺青拿回那一缕命火。


    等自己有资格从门后井下回来。


    掌柜把欠条轻轻推回两人面前。


    “账看完了。”


    贺青问:“这欠条能带走吗?”


    掌柜笑道:“当然不能。”


    陆砚道:“那我们怎么信你没改账?”


    掌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满墙账本。


    “陆公子,债命铺的账,鬼市可以不认,阴路可以不认,活人也可以不认。”


    “但欠过命的人,自己会认。”


    话音刚落,贺青胸口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的一点火。


    像一粒将灭未灭的星。


    陆砚胸口的半枚心印,也随之微微发烫。


    两者之间,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绷紧。


    贺青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陆砚也沉默下来。


    他们不用再问真假了。


    这债是真的。


    掌柜重新拨起算盘。


    噼啪。


    噼啪。


    “二位慢走。”


    陆砚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贺青跟在他身后。


    这次两人依旧无话。


    可和来时不同。


    来时中间隔着的是怀疑。


    现在隔着的是一条命。


    走到债命铺门口时,贺青忽然停下。


    陆砚也停了。


    他没有看他,只看着巷子尽头摇晃的红灯。


    “陆砚。”


    “嗯。”


    贺青声音很低。


    “我会把我那缕命火拿回来。”


    陆砚沉默片刻。


    “好。”


    贺青又道:“但不是让你死。”


    陆砚转头看她。


    贺青眼睛还有些红,声音却稳了。


    “我父亲欠你的,我会查清。”


    “你欠我的,也得活着还。”


    陆砚看着她,过了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行。”


    巷子里的账页被风吹起,哗啦作响。


    像有无数旧债在暗处翻身。


    而他们身后,债命铺里,那张欠条慢慢合回账本。


    背面那行字却没有消失。


    债清之日,守门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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