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井闭合的那一刻,整条阴路猛地向下一沉。
沈知夜最后一点魂光贴着井壁散开,“沈知夜”三个字沉入黑石,只亮了一瞬,便被井下翻涌的阴气吞没。
封印还不够。
他用真名压住了井口,却只能压住一时。
井下,无面阴神的残躯仍在挣扎。
陆砚也还没有出来。
轰!
黑石向上拱起半尺。
一道裂缝从井口正中撕开,刚刚沉下去的“沈”字被震出一道缺口。黑色血水从缝中喷出,落在阴路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沈知夜已经没有第二个名字可烧了。
神井若再次裂开,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会被磨灭。
纸桥另一端,柳禾被阴风推得不断后退。
她脚下只剩三张纸符。
每退一步,便有一张符纸烧尽。再往后,就是正在合拢的阴路出口。
赵铁一手扛着宋梨,一手抓住桥边的绳索,冲她吼道:
“柳禾,过来!”
柳禾没有动。
她望着神井上的裂缝,手还维持着伸向沈知夜的姿势。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名字。
“柳禾!”
赵铁又喊了一声。
最后一张纸符开始燃烧。
柳禾低头看了看脚下,忽然弯腰,将那张符揭了下来。
失去符纸支撑,纸桥立刻断成两截。
柳禾向下坠去。
赵铁脸色大变,鬼臂猛然探出,五指在最后一刻扣住她的手腕。
“你找死?”
“拉我上去。”
柳禾借着他的手攀上断桥,却没有走向出口,而是翻身跃回神井所在的黑石。
赵铁一把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在井边。
“你回来干什么?”
“封井。”
“沈老狗已经封了!”
“他的名字快碎了。”
柳禾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线鲜血。
方才强行折返,阴气已经灌进肺腑。她没有擦,只低头翻找腰间的布袋。
袋中空空如也。
符纸用完了。
朱砂在先前的交战中被黑水污了。
白米也只剩下一层碎屑。
她把能摸到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最后从夹层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簿子。
阴事簿。
这是她进入夜巡司那天领到的第一件东西。
不是法器,也不是什么高深传承,只是一本用来记录任务的普通册子。
哪一户撞了邪。
哪条街死了人。
任务由谁接手,死伤几人,鬼物是否镇住,事后又该给死者家中送多少抚恤。
夜巡司的账,都记在这种簿子上。
柳禾这一本已经用了七年。
封皮被雨泡过,也沾过血,边角磨得发白。前面大半本记的是琐事,后面那些页上,才渐渐多了厉鬼、阴路和鬼市的名字。
沈知夜曾拿它垫过酒坛。
赵铁嫌她事事都记,背地里叫它催命账。
可柳禾从来没有落下一笔。
因为她师父临死前告诉过她,阴事可以结,鬼可以杀,唯独名字不能丢。
人若连名字都没留下,才算真正被阴路吃了。
柳禾跪到井边,将阴事簿平放在黑石上。
井口又是一震。
砰!
黑色血水撞上簿子。
书页自行翻动,停在一张空白纸上。纸面迅速洇开大片黑斑,像有无数细小的手藏在纸后,要把整本簿子拖进井里。
柳禾按住书页。
“姓柳的,你干什么?”
赵铁还守在出口处,不敢松开宋梨,只能隔着断桥看她。
“我说了,封井。”
柳禾抬头看了一眼即将闭合的出口。
“带宋梨和贺青出去。”
贺青站在断桥另一端,半块夜巡令系在刀柄上。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看向柳禾。
“你会记名封鬼?”
“会一点。”
“这不是一点能封住的东西。”
贺青盯着那本阴事簿。
记名封鬼是夜巡司簿官一脉的本事。
寻常用法,是先查清鬼物生前姓名,再将死因、死地和执念逐一记入阴事簿。记录越完整,名字对鬼物的约束便越强。
但井下镇着的不是寻常鬼物。
那是无面阴神。
它吃过太多名字,连自己的神名都未必只剩一个。想用一本普通阴事簿封它,无异于拿纸绳锁山。
“总要有人试。”
柳禾解开衣袖,将手腕露出来。
刚才替沈知夜压制真名时,她掌心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柳”字。此时那字已经顺着腕脉向上蔓延,一笔一画,正往心口钻去。
她被阴路记名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还能留在这里。
“你们先走。”她说。
赵铁骂了一句。
“少来这套。老贺刚死,沈老狗也没了,你还想排第三个?”
柳禾没理他,只问贺青:
“你父亲的司主全名是什么?”
贺青脸色微沉。
“你要做什么?”
“把他们记下来。”
柳禾摊开空白页。
“沈前辈让我改旧档。现在出不去,只能先记在我的簿子里。”
贺青看着井口,沉默许久。
“不用问我。”
“他叫贺远山。”
“远近的远,山河的山。”
柳禾点头。
她从发间拔下一根铜簪,在掌心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
没有朱砂,只能用血。
她握住铜簪,在空白页上写下第一笔。
阴风吹过井口。
细弱的血线刚落在纸上,便被阴气吹得向一旁散去。柳禾俯下身,用身体挡住风,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她在阴事簿上写过很多死人。
第一次提笔时,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了。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字也越来越稳。
可今天,铜簪落在纸上,却重得几乎划不动。
“贺远山。”
她念出这个名字。
井下立刻传来一声闷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听见了,正沿着井壁向上爬。
柳禾没有停。
“靖安夜巡司前司主。”
铜簪划破纸面,血渗进下一页。
“入井镇神。”
最后四个字写完,神井突然安静了一瞬。
系在贺青刀柄上的半块夜巡令轻轻震动。
一道苍白命火从断口中飘出,越过断桥,落在阴事簿上。
贺远山的名字亮了起来。
井下那些正在冲撞封印的黑色血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然向下一沉。
贺青握紧刀柄。
他没有喊,也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崩塌的阴路,向那一页簿子低下了头。
这是夜巡人的礼。
不是儿子送父亲。
是后任巡人送前任司主最后一程。
柳禾继续落笔。
“沈知夜。”
井口残缺的三个字随之亮起。
“靖安夜巡司老巡人。”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沈知夜生前是四等走阴人,也曾任夜巡司副首。
他本不该只留下“老巡人”三个字。
可柳禾想起那间堆满破酒坛的柴房,想起沈老狗每次被差使时骂骂咧咧的模样,又想起他站在井边,重新挺直腰背的最后一刻。
她没有改。
官职是给活人看的。
沈老狗守了一辈子的,只是巡夜人的本分。
“燃名守井。”
铜簪落下最后一点。
黑石上的“沈知夜”骤然剥离井面,化作三缕墨光,落入簿中。
纸页微微下沉。
像有人隔着书页,用指节敲了一下。
咚。
柳禾眼眶发热。
她低声道:
“记上了。”
“没写入阴未归。”
“也没写老狗。”
书页自行翻动。
沈知夜的名字停在前一页,贺远山的名字停在后一页。两页之间,又多出一张空白纸。
柳禾看着那张纸,迟迟没有落笔。
井下还有一个人。
陆砚。
可他还活着。
活人的名字不能写进镇鬼的死簿。一旦写下,封井之力会将他和无面阴神一并视为井中之物。
到那时,即使他拔出黑棺钉,也会被永远锁在井下。
可不写他的名字,这本阴事簿便少了井下最重要的一环。
神井再次震动。
轰!
裂缝猛然扩张。
黑色血肉顶开井石,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它的额头上插着黑棺钉,钉身正被一只沾满黑血的手缓缓向外拔出。
那是陆砚的手。
他找到黑棺钉了。
但那张无面孔也咬住了他的手腕,沿着他的血肉一点点向上吞噬。
“陆砚!”
宋梨从赵铁肩上挣扎下来。
她趴在断桥边,想用断亲剪剪开井上的黑血。
距离太远。
剪刃每合拢一次,只能斩断几缕游离的命线。
井下,陆砚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
只是把黑棺钉又拔出了一寸。
神井随之震得更厉害。
柳禾压住不断跳动的阴事簿,脑海中飞快闪过师父留下的每一句话。
记名封鬼,先记死名。
死名为钉,死因为绳,死地为牢。
可无面阴神没有死名。
至少他们不知道。
没有名字,该怎么封?
柳禾望向那张从井中挤出的脸。
它吞掉别人的名字,抹去自己的名字,用千万张面孔行走阴路。
所以它叫无面阴神。
无面不是它的名字。
只是活人对它的称呼。
柳禾忽然明白了。
没有死名,便不记死名。
它从谁的名字里活过来,就用谁的名字锁住它。
贺远山以命拖神入井。
沈知夜以真名守住井口。
陆砚以完整魂名对抗它的污染。
还有十六年前入阴未归的夜巡人,还有所有被它夺走姓名、困在十二井中的亡魂。
无面阴神没有自己的名字。
可这口井里,有太多被它害死的人。
这些名字,就是它的死名。
柳禾翻到阴事簿最前面。
第一页记着她七年前处理的第一桩阴事。
死者名叫王二顺,是靖安南街的更夫,死于一只借灯鬼。字写得有些歪,末尾还沾着当年没擦干净的一点灯油。
再往后,是被叫魂的陈家母女。
死在喜棺中的纸扎匠。
鬼市里被夺走阳寿的货郎。
无名村中终于想起本名的亡魂。
一页又一页。
有些人得以归家。
有些人只找回一具尸体。
还有些人什么都没留下,只在簿中占了一行字。
柳禾的手从那些名字上抚过。
这本簿子不是法器。
但它记得他们。
井中黑血突然涌出,缠住阴事簿的封皮。
整本册子被扯得向井缝滑去。
柳禾扑上去,用膝盖抵住簿角,双手死死按住书页。
黑血爬上她的手臂。
皮肤下那个“柳”字立刻变得漆黑。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把名字给我。”
“记下陆砚。”
“陆砚已经死了。”
“他属于井下。”
柳禾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清醒。
“他没死。”
黑血已经爬到她颈间。
她一字一句地说:
“活人的名字,不记死账。”
话音落下,她将染血的手掌重重按在阴事簿上。
“靖安夜巡司簿官柳禾,今日记阴事一桩。”
阴事簿剧烈震颤。
所有书页同时翻动。
哗啦啦的纸声在阴路中响起,像无数死者同时从沉睡中睁开眼睛。
“阴事起于十二井。”
“祸及靖安。”
“死者有名。”
“害人者无名。”
“今以死者之名,锁无名之神。”
柳禾抬起手。
掌心与书页之间拉出一道血线。
“贺远山,靖安夜巡司前司主,入井镇神。”
“沈知夜,靖安夜巡司老巡人,燃名守井。”
两个名字从纸面升起。
一个化作苍白命火。
一个化作漆黑夜色。
火与夜在井口交汇,凝成第一道锁链,扣住即将裂开的井石。
紧接着,阴事簿再次翻页。
严不归。
陈渡。
魏大山。
许三更。
阿七。
十六年前入阴未归的名字,一个个从白米路的灰烬中浮现。
那些名字没有留下完整魂魄,有的甚至只剩一个姓氏。
可当柳禾念出他们时,崩塌的阴路上仍亮起一串早已消失的脚印。
第二道锁链落下。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阴事簿越翻越快。
所有曾与十二井有关、曾被无面阴神夺名的人,都在纸上留下了痕迹。
那些笔迹有新有旧。
有些工整,有些潦草。
有些是柳禾写的。
有些来自夜巡司残破的旧档。
还有些名字从井下黑水中自行浮出,落在空白页上。
张守义。
何春娘。
周九。
许小满。
一行行血字挤满纸面。
这是被十二井吞掉的人,在消失前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笔。
“我叫周成。”
井底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周三。”
“记住了。”
柳禾答道。
空白页上浮出“周成”二字。
“我是李氏。”
一个女人低声哭泣。
“我没有大名。”
“你家住哪里?”
“靖安北门,柳树巷。”
柳禾在簿中写下:
李氏,靖安北门柳树巷人。
女人的哭声渐渐停了。
名字不一定要写在族谱上。
有人记得她从哪里来,知道她曾经活过,便够了。
“还有我。”
“我叫孙茂。”
“赵小五。”
“白荷。”
越来越多声音从井下涌出。
柳禾的铜簪早已折断。
她便用手指蘸血,一笔一笔往下写。
掌心的伤口逐渐不再流血,她又划开手腕。
血沿着指尖落在纸上,每写下一个名字,便有一道微弱魂光从井底升起,化作锁链的一环。
锁链越来越长。
从神井向外缠绕一圈,又一圈。
无面阴神终于发出尖啸。
“这些是我的名字!”
“他们是我的香火!”
“他们已经死了!”
柳禾伏在簿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死了才要记。”
“活人的账,官府记。”
“死人的账,夜巡司记。”
“你吃了他们的名。”
“今日就拿他们的名封你。”
轰!
千万个名字同时收紧。
挤出井口的无面孔被锁链勒得寸寸崩裂。那些黑色血肉拼命向井下缩去,却被名字化成的锁链死死缠住。
它每挣扎一次,便有一页纸化为灰烬。
柳禾用了七年的阴事簿正在燃烧。
先是封皮。
然后是第一页。
那些被妥善处理、已经归家的阴事没有化作锁链,而是从簿中脱离,变成一片片普通纸灰。
只有死在十二井下、至今未归的人,仍把名字留在纸上。
柳禾终于明白师父所说的“簿官”是什么。
不是记账的人。
是替那些无法开口的死者,守住最后一个名字的人。
书页翻到最后。
那里仍是一片空白。
井下,陆砚已经将黑棺钉拔出大半。
只剩钉尾还卡在无面阴神残躯中。
他的一条手臂几乎完全变黑,眉心的魂名也忽明忽暗。
柳禾看不见井底的情形,却能感觉到锁链中少了最后一扣。
以名为锁,需要有人落锁。
这个人不能是贺远山。
贺远山已经入井。
也不能是沈知夜。
沈知夜已经燃尽真名。
更不能是陆砚。
柳禾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个沿着手腕爬向心口的“柳”字,离心脉只剩一寸。
她笑了一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道黑痕,猛然向外一扯。
剧痛贯穿魂魄。
一缕带血的名字被她从皮肤下硬生生拉出。
柳禾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进井中。
“柳禾!”
赵铁看出了她的意图。
“别写!”
柳禾没有回头。
她将自己的名字按在最后一页上。
赵铁急得鬼臂砸断了半截桥面。
“写了你也会被封进去!”
“不会。”
柳禾喘了一口气。
“我是记名的人。”
“簿官的名字不入死账。”
“那会怎么样?”
“以后不能忘。”
柳禾看着满簿姓名。
只要她还活着,就必须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
忘掉一个,锁链便少一环。
簿毁名散。
她若被夺名,神井也会再次打开。
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命便和这口井绑在了一起。
不是镇路人。
却是一名守簿人。
柳禾在最后一页写下:
柳禾,靖安夜巡司簿官,记名封井。
笔落。
阴事簿骤然合拢。
下一刻,它又自行翻开。
纸页一张张脱离书脊,飞到神井上空。每一页都写满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拖着一道长长的墨痕。
墨痕彼此勾连,化作锁环。
成百上千道锁链从空中垂落,缠住井口,穿过裂缝,锁住无面阴神正在崩溃的残躯。
贺远山的名字镇在井底。
沈知夜的名字守在井上。
十六年前的夜巡旧名锁住四方。
所有被十二井吞噬的亡魂,则一同拖住那个没有名字的神。
最后,柳禾的名字落在井口中央。
不是死名。
是落锁人的印。
以名为锁,封井镇神。
轰隆!
整口神井向下沉去。
无面阴神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
井下,陆砚猛地拔出黑棺钉。
噗!
黑血喷涌。
所有锁链同时收紧,将失去黑棺钉支撑的神躯拖入最深处。
陆砚却没有随它一同下坠。
一道由名字组成的锁链缠住他的腰,将他向井口拉来。
锁链上没有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个他救过、见过,甚至从未认识的人。
这些死者没有把他当成井中之物。
他们在送他出去。
陆砚抓住锁链,抬头望向越来越近的井口。
上方只剩一线微光。
光里,柳禾跪在井边,双手都是血。
她抓住最后一截锁链,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拖。
“陆砚!”
“上来!”
神井彻底闭合前,一只漆黑的手从缝隙中伸出。
柳禾一把抓住。
她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前滑去,半个身体探入井中。
贺青及时赶到,一手扣住她的肩膀。赵铁也从断桥另一端甩出铁索,缠住贺青的腰。
三人同时用力。
井缝一点点合拢。
那只手先露出手腕,接着是肩膀。
最后,陆砚浑身是血地从神井中摔了出来。
他右手握着黑棺钉。
钉身上,一缕苍白命火与一缕黑色魂光安静缠绕。
柳禾看见那两道光,终于松了口气。
“都带回来了。”
陆砚撑起身体,看向她面前只剩封皮的阴事簿。
“人呢?”
柳禾没有回答。
她抬手按住井面。
最后一页纸沉入黑石。
所有名字随之隐去。
咔嚓。
神井裂缝彻底合拢。
井面上没有留下无面阴神的图案,也没有留下任何镇神符文。
只有一行行细小的姓名,密密麻麻刻满黑石。
最上方,是贺远山。
其下,是沈知夜。
陆砚看了很久。
随后将黑棺钉插进两人名字之间。
苍白命火顺着“贺远山”三个字流过。
黑色魂光则没入“沈知夜”的名字。
两道光都没有熄灭。
只是沉入井中,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柳禾拾起那本已经没有内页的阴事簿。
所有名字都烙进了神井。
可当她闭上眼,仍能清楚记得每一页上的每一笔。
赵铁扶着膝盖喘气。
“封住了?”
柳禾看向黑暗深处。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封住了。”
“能封多久?”
“只要名字还在,就不会开。”
赵铁看了看那满井的名字,又看向她。
“要是有人忘了呢?”
柳禾将空簿收进怀里。
“我不会忘。”
她说得平静。
没有立誓,也没有说永远。
夜巡司的人很少把话说满。
他们只做眼前该做的事。
阴路出口只剩最后一道缝隙。
贺青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名字。半块夜巡令贴着黑石轻响一声,再无动静。
他收回手,转身扶起陆砚。
“走吧。”
陆砚问:
“不等铃声了?”
贺青脚步停了停。
“他已经交差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众人踏上最后一段残桥。
身后,神井缓缓沉入黑暗。
那些刻在井上的名字没有消失。
它们化作一道道沉默的锁链,缠在无面阴神身上,也缠住了这段本该吞没靖安的阴路。
柳禾走在最后。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恍惚间,井边似乎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旧司主大氅。
一个弓着腰,手里拎着酒坛。
两人谁也没看她,只并肩望着井下。
像十六年前那样,在值一场还未结束的夜。
柳禾眨了眨眼。
井边已经空了。
她合上残破的阴事簿,转身走入出口。
黑暗在身后闭合。
最后传出的不是鬼哭,也不是神吼。
而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哗啦。
新的一页,翻开了。
阿索应该便是看中了王冲未来的潜力,乘现在给予王冲一些帮助。
原本血浆飞舞的精血团上,如今已经平静了下来,和半数结果一样,表面的血浆都已经似风干的大地,满是龟裂,血浆已经变成了结板的血块,只有在一些裂开的深沟中还残存着一点点湿润的粘稠血浆。
这一世的华夏没有闭关锁国和改革开放,但位于前生上海位置的明珠市依旧繁荣,与燕京、金陵、长安、杭州、洛阳一般,都常住人口达千万以上的国际化大都市。
隐隐的,我听见那些骸骨缝隙间传来若有若无的鬼泣声,哀怨至极,阴森瘆人。
他悄悄地打开入户门,准备蹑手蹑脚的溜进自己的卧室,却感觉客厅里有好多眼睛在盯着自己。
说起来剧辛实际上在统兵方面并不擅长,却是被赶上了将军的位子,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而在尚武大陆的剧辛便是法家剧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幽国。而幽国所在,萧漠并不知道。但是剧辛大才,这是必然的。
跳楼梯自杀这个梗也曾被报道过,不过依旧有很多观众没有看到,而即便是当初看到过,也曾为此笑个不停的人,此时再听林依然现场解释,还是忍不住狂笑。
所以罗伯茨·D·三宝对于威廉提出的想法,根本就不会答应,当然罗伯茨·D·三宝也知道威廉是在开玩笑的。
这次带队前来的人据说是日暮草场的二号人物那木勒,对日暮草场的主人算是忠心耿耿。日暮草场的主人名为沙勒颇,极为勇武。
“这样?难道我们一切靠等?他的手机你有没有定位?”“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能等!手机我也尝试定位了,但是没法定位。
苏辰苦笑一声,然后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面庞,再次拿下来的时候,就像变着戏法那样变回了以前最初的苏辰样子。
一说送药的,那些坐着的两百多号士兵都面面相觑然后抵笑了出来。
君离将下巴压在了我的脑袋上,双手猛地用力,将我扣的更紧了。
已经进了这村子,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如同我心里所想的那样,出现什么变故,而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进了这村子,还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你不怀疑苏辰的背景有点问题吗?谁知道你去地球干什么了。”东至尊阴阳怪气的说道。
云景一脸傲娇的看了君离一眼,嘴里还“哼”了声,像极了幼儿园长不大的孩子,配着他此时惨不忍睹的脸,半分没感都没有。
“婷婷姐你没事吧?”范晓晓下来之后,也是来到惊魂未定的方婷面前,关切的询问。
街道上多半的人也知道今日是启市的日子,所以听了这话儿,许多游客纷纷退让了开来,不多时前面的街道立即让开了一条不大的场子,一身长衫的那汉子有些得意的看了一眼彭家这边,方才对着身后挥了挥手臂。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犹如狂风暴雨般的吻,细数落下,将我渐渐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