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市。
陈澜带着白起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陈澜的脚刚踩上灵查部门口那块略有松动的地砖，手机就震了个不停。苏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最后干脆直接打了过来。
“陈澜！你回来了？！”苏棠的声音里有种熬了一整夜等来救兵的沙哑，但语速依然快得像在汇报战况。
“你知道全国各地的灵查部昨晚有多忙吗？黑白无常那群家伙突然撤退了，那些原本在地面上乱窜的鬼差像退潮一样缩了回去，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城隍爷那边传消息说，地府内部的怨气还在往外渗，跟漏水的管道一样，封不住！”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陈澜推开办公室的门，白起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尊穿着中山装的影子，“天庭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明天会有一批人手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传来苏棠带着怀疑的声音：“天庭？你上去了一趟，就把人给摇下来了？”
“摇下来两个，一个负责扛东西，一个想去人间吃火锅。”陈澜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准备记点东西，“另外，玉皇大帝给了我一个临时编制，叫‘仙官先锋’，专门管地府跑出来乱窜的东西。”
“你又涨工资了？”
“没涨，天庭的公积金很高，因为天上房价便宜。”
苏棠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被天庭的HR洗脑了？”
“不至于。”陈澜说，“对了，哪吒会来。”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
这次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陈澜差点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苏棠的声音压低了至少三度，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的语气：“哪吒？那个三太子哪吒？”
“对，他刚醒，说天庭的火锅没灵魂，要来人间接地气。”
“我明天要不要提前准备几口大锅？他能吃多少？”
“……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挂了电话，陈澜开始处理那些堆了一夜的文件。
不多时，苏棠和韩彻赶回来了，两人一进门，就看到陈澜正在接电话。
“喂，张局，跟你说个事，天庭会派人下来帮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估计张启明大局长正在消化“天庭派人下来”这四个字蕴含的信息量，然后他的声音悠悠地传出来，带着一种“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办公室里写玄幻小说”的警惕：“天庭？你上去了一趟，把玉皇大帝摇下来了？他批的？有红头文件吗？”
“红头文件没有，编制倒是批了一个，叫‘仙官先锋’，专门管地府跑出来的脏东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长到陈澜开始怀疑张启明是不是在确认这通电话没有接错线，然后传来一声叹息，伴随着保温杯被放下的声音：“行，我知道了，需要地方配合的，直接跟我说。你好好干，别把天捅个窟窿。”
“我尽量。”
挂了电话，陈澜抬头，正好看到苏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你通宵了？”苏棠把豆浆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他眼底的青黑，语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想事情，没睡着。”陈澜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天庭第一批人手明天到位，我得先把手头的事情理清楚。”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那你理清楚了吗？”
“差不多。”陈澜靠在椅背上，“地府的出口不止一道，全国范围内至少有九个稳定通道，秦市这边有一个，洛安有一个，罗州有一个，江海市那个清水河底也算一个。如果天庭只下来两个，加上我们，最多只能同时盯住四到五个。”
“那剩下的怎么办？”
“先查清楚再说。”陈澜把喝了一半的豆浆放下，“我让钟灵去调各地灵查部的监测数据了，看看到底哪些出口最活跃，先把冒头最凶的压住。”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敲打声，像是什么重物被搬上卡车时磕到了后挡板。
陈澜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一辆印着“城隍庙后勤保障部”字样的皮卡正停在院门口，三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城隍庙工作人员正合力把一台半人高的机器从车上卸下来。
机器长得像一台加装了加热板的自动贩卖机，侧面贴着张崭新的标签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阴气检测仪”。
“这又是什么？”陈澜转头看向苏棠。
“城隍爷托人送来的。”苏棠说，“说是地府那边新研发的装备，可以实时监测一定范围内的阴气浓度变化，跟天气预报似的，阴气要来了它会提前报警。”
“……城隍爷连阴气检测仪都搞出来了？”
“他最近在搞跨界合作。”
陈澜决定不再追问城隍爷的商业布局。
“对了，雷音寺那边呢？”他想起苏棠之前汇报的情况，“新住持有什么动静？”
“没有，关着门。”苏棠摇了摇头，“从昆仑山那边闹起来之后，雷音寺的门就没再开过，寺里也没有任何阴气或妖气的异常波动，安静得像一座空庙。”
“那新住持呢？”
“没再出来过。”
陈澜沉默了片刻：“继续盯着。”
“已经在盯了。”
傍晚的时候，钟灵发来一份汇总表，把全国九处已知的地府出口按活跃程度排了个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秦市城西一处废弃的老防空洞，排在第二位的是洛安骊山脚下的一片废弃矿场，第三是罗州城郊的一片荒废农田。清水河底排到第四去了，其余几处暂时还在监测中。
陈澜把表格看了一遍，用红笔在秦市和洛安两个位置旁边画了圈，然后放下笔。
“明天我先带人去秦市西边那个防空洞看一下。”他收起表格，“洛安那边让韩彻先盯着。”
“那我呢？”苏棠问。
“你准备火锅。”
“啊？”
“哪吒要来了，他指明要吃火锅。你把锅备好，免得他说天庭的招待不周。”陈澜顿了顿，“记得加毛肚。”
“……他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旅游的？”
“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