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赵家祖宅时,彩环已经把柴房布置得差不多。
干柴堆在角落,门边留了空,火势能烧得快,却不会立刻蔓到严氏和赵云香的房间。
彩环做坏事逻辑很是严密。
小姐说了。
今晚只劫财,不索命!
赵云香昏迷过去,严氏等人药劲上头,赵家众人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整个赵家被洗劫一空,就连厨房干粮也被搜刮一空。
至于彩环嘛——
这丫头手上两个包,背后背了两个,腰间缠了两个,露出鼓鼓囊囊的手臂肌肉,还邀功似的举起包袱:“小姐,带得走的都带了。不能带走的也都拆了——”
赵金凤看见包袱里露出的半只烧鸡,沉默片刻。
“你还拿了鸡?”
“放心,鸡蛋也摸空了!就是还有头小猪是真的带不走了……”
赵金凤:……
一个不注意,家都被彩环给掏空了!
紧接着彩环又从包袱底下摸出两把菜刀,其中一把递给了赵金凤,“小姐拿着,到时候无论是做饭还是杀人,都用得着——”
赵金凤挑了挑眉,“环儿啊——”
她又没说话了。
彩环心里得意。
看吧。
小姐一定是发现她聪明、细心、忠心、机警、能文能武,是她不可多得的狗腿子。
没有之一!
赵金凤接过了刀,站在柴房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牛家村的夜色。
牛家村真美啊。
母亲和妹妹真好啊——
还有她的十二个男人——
全是甜蜜的回忆——
但从今晚起,都该留在火里。
她低声道:“烧吧。从现在开始……我死透了。”
火是从柴房角落烧起来的。
起初只是一点红光,像黑夜里落了半粒火星。
很快,干柴噼啪作响,火舌顺着旧木往上窜,烟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呛得彩环连忙后退。
赵金凤最后检查了一遍。
随后把严氏房间里的灯台拿到了柴房门口,再拿她的鞋子故意踩了几个鞋印。
嘿。
好母亲,请你吃牢饭!
彩环沉默看着赵金凤的动作,随后举一反三,艰难的腾出背着五六七八个包袱的手在身上摸啊摸,最后摸到那张包蒙汗药的牛皮纸。
彩环先是把蒙汗药的药渣子往严氏手上蹭了蹭,确保严氏手上有味道,再把牛皮纸对折起来塞她胸口处。
彩环不无感慨,“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十二号通过气味差点查到我,这一次让严氏也吃吃亏。就是可惜了,没有尸体……”
赵金凤笑道:“无妨,待会制造一些去河边的脚印,再把我鞋子放在那儿。落水之人,找不到尸体,合情合理。”
彩环在心里为严氏点蜡。
主仆两做完这些,再检查了一遍,随后赵金凤拉着彩环绕到后墙,从早就踩好的矮墙处翻了出去。
两人藏在院外一片树影里,静静等着火势起来。
彩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小姐,什么时候走?对了——”彩环这些天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咱们去哪里!”
赵金凤眼里倒映出熊熊火光,“先去找老曹。”
彩环不乐意了,“逃命还带那个拖油瓶啊?”
老曹那也是个墙头草!
每天除了吃就是喝,根本不像她彩环能为小姐鞍前马后——
凭什么曹虎也能跟着小姐?!
彩环心中暗暗发誓:小姐身边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狗,她一定要成为最会咬人的那一条!
“他是男的,方便。再有,我们路上也缺奴隶。”
彩环噗嗤一声笑。
最先叫的是村里的狗。
一条叫,两条跟着叫,很快整个村子都炸开了。
有人披衣出门,惊叫道:“走水了!赵家祖宅走水了!”
铜锣声很快响起。
“救火!快救火!”
牛家村的夜被火光撕开。
村民们提桶的提桶,端盆的端盆,乱成一团。赵家祖宅里,婆子小厮被烟气呛醒,药劲还没退,眼皮半晌也睁不开,还是村民们闯进来将他们扇醒后抬着出来。
严氏被人扶出来时,头发散着,脸上左右各有一道红印子。
“这火…火……哪来的火?”
还烧得她脸火辣辣的。
旁边婆子也懵:“太太,您脸怎么了?”
严氏摸了一下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估计是被火燎的。快快快,快去救三小姐!”
赵云香也被吵醒了。
她躺在自己床上,后颈疼得厉害,听见外头吵闹猛地坐起来,听见外头喊柴房着火,她一下翻身下床——
张大爷一家也赶来了。
张大娘一看火光,立刻想起刚才那个梦:“金凤!我可怜的金凤啊!”
严氏被她哭得心烦:“人呢?赵金凤人呢?”
一个小厮颤声道:“太太,大小姐和彩环被关在柴房里……没出来。”
人群一静。
下一瞬,议论声炸开。
“关在柴房里?”
“谁关的?”
“为什么要关?”
张大娘上前就抓住严氏的手往人群里扯:“大家来看看,就是这个贼妇人啊!金凤刚才来给我托梦了!她说她死得冤,她和彩环被这烂了心肝的严氏关在柴房,又给他们下了药,最后一把火烧死的!”
严氏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这一刻,严氏竟然真怕赵金凤死了,扭头痛哭流涕的对仆人吩咐:“快,快去救我的女儿!金凤还在里头呢!”
仆人跪在地上,“夫人,火势太大,进不去了!”
“你还想狡辩?!”张大娘抓着严氏的手,忽然觉得手上粉末粗糙割手,她猛地凑上前去嗅了一把,随后反手拽起严氏的手示意给大家看,“大家都来看啊,严氏手上还有药粉呢!有没有大夫来看看,这严氏到底给金凤他们下的什么药!”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曹大夫早就躲在人群里凑热闹,闻言大义凛然地犹如硕鼠一般钻了出来,“我来!我来!”
严氏已经觉得不妙,可是架不住张大娘力气大,把她的手拽得牢牢的,曹大夫往前一窜一闻,随后大声说道:“是蒙汗药!”
赵云香连忙大叫:“怎么可能!你根本就是庸医,大家别信他的话,他先前还收了十两银子给别人下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