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1日，周二，上午九点。
陈诺坐在顾清影的实验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清影医疗的最新数据。AI医疗模型已经在三家医院进行了两个月的临床试验，累计完成了五千例病例的诊断。数据显示，模型的准确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灵敏度和特异性也都达到了预期标准。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五千例病例中，模型正确识别出了四十八例早期肺癌，但漏掉了三例。那三例漏诊的病例，都是非常罕见的亚型，在训练数据中几乎没有出现过。
“清影，你觉得我们的模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陈诺问。
顾清影想了想，然后说：“有两个方面。第一，模型对一些罕见病的识别率还不够高。第二，模型的解释性还不够强，医生们很难理解模型为什么会得出某个诊断结论。”
陈诺点了点头：“那我们就集中精力解决这两个问题。”
“但这样的话，我们可能需要推迟商业化进程。”顾清影说，“原本计划年底前拿到医疗器械注册证，现在看来可能来不及了。”
“没关系。”陈诺说，“宁可慢一点，也要把产品做到最好。我们不要追求速度，要追求深度。”
顾清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诺，你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追求速度和规模。”顾清影说，“但现在，你更注重质量和深度。”
陈诺笑了：“因为我学到了教训。以前我总是想快点做大，结果摔得很惨。现在我明白了，慢一点，稳一点，才能走得更远。”
当天下午，陈诺和顾清影一起制定了新的研发计划。他们决定用三个月的时间，集中精力提升模型对罕见病的识别率和解释性。具体来说，他们要完成三项任务：第一，收集更多的罕见病例数据，至少增加一万例；第二，改进模型的算法结构，增强其对小样本数据的学习能力；第三，开发一个可视化模块，让医生能够直观地看到模型做出诊断的依据。
顾清影的团队有十五个人，其中十个是算法工程师，五个是数据标注员。陈诺和他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说明了新的研发方向和目标。团队的反应很积极，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会后，陈诺单独和顾清影聊了一会儿。他说：“清影，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引入一个‘医生-in-the-loop’的机制。”陈诺说，“就是在模型训练过程中，让医生参与进来，对模型的输出进行审核和反馈。这样，模型可以从医生的反馈中学习，不断提高准确率。”
顾清影想了想，然后说：“这个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有难度。医生都很忙，不一定有时间参与。”
“我们可以付费。”陈诺说，“每审核一个病例，支付一定的报酬。同时，我们可以和医院签订合议，把医生的参与纳入他们的工作量考核。”
顾清影点了点头：“好。我来联系医院方面。”
当天晚上，陈诺回到家，坐在书房里，拿起那本旧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2020年9月1日，我和顾清影决定，转向精耕。我们要集中精力提升模型的质量，而不是追求商业化的速度。我们计划用三个月的时间，解决罕见病识别和模型解释性这两个核心问题。同时，我们引入了‘医生-in-the-loop’机制，让医生参与到模型训练中来。我知道，这可能会让我们落后于竞争对手，但从长远来看，这是正确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陈诺陪同顾清影去了深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拜访了放射科主任王教授。王教授是国内知名的影像学专家，对AI辅助诊断一直持开放态度。顾清影向他介绍了模型的进展情况和下一步的研发计划，王教授表示很感兴趣。
“你们的模型我试用过，”王教授说，“总体效果不错，但对一些罕见病例的识别确实有待提高。如果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我愿意支持你们的临床试验。”
顾清影说：“谢谢王教授。我们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的。我们希望您能参与我们的‘医生-in-the-loop’计划，帮助我们审核模型的输出，提供专业反馈。”
王教授想了想，然后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的模型必须开源。”王教授说，“我希望学术界能够共享这个模型，共同改进它。”
陈诺和顾清影对视了一眼。开源意味着放弃商业化的可能性，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这个模型。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陈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王教授，开源我们可以考虑。但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评估这个决定的利弊。一周之内，我们给您答复。”
王教授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们的消息。”
离开医院后，陈诺和顾清影在车上讨论了很久。顾清影倾向于不开源，因为她担心开源后无法收回投资。陈诺则倾向于开源，因为他认为开源可以让模型更快地迭代，更好地服务于患者。
“清影，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这个模型的目的是什么？”陈诺问。
“目的是帮助医生更准确地诊断疾病，拯救更多的生命。”顾清影说。
“那开源不正可以实现这个目的吗？”陈诺说，“如果开源，更多的医生和研究者可以使用这个模型，更多的患者可以得到及时的诊断。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顾清影沉默了。她知道陈诺说得对。但她还是担心商业上的损失。
“陈诺，如果我们开源了，沈建国那边怎么交代？”顾清影问，“他投资了五千万美元，是要看到回报的。”
陈诺想了想，然后说：“我们可以和沈建国谈。我们可以把商业模式从卖软件改为卖服务。模型本身免费，但我们可以提供定制化服务、技术支持、培训等增值服务。这样，既能实现开源的目的，又能保证商业回报。”
顾清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诺，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考虑开源。”
陈诺笑了：“因为我学到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