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一支队伍从一处小山坳里钻了出来。
人数上千，不过其中只有几百人的有穿戴整齐的铠甲。
可剩下的人手里也都有武器。
“王都尉，今天我们要打哪个村子？”
一个半大小子凑了上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是半个月之前从一个村子里招来的。
那王都尉便是大汉京畿路里的一个折冲府都尉，带着自己的兵卒和征召的百姓们一路冲进了河东南部。
“不是说今天会有一支裴家的运粮队经过吗？”
“想想办法干他一票！”
王都尉嘞嘴一笑：“咋，憋不住了？”
那小子满眼都是亢奋，连连点头。
“嗯嗯！王都头放心，这一次我最少也要干掉两个！”
“那个是裴家人！看一眼都要被抽两鞭子的裴家人！”
王都尉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蛋。
“你小子先活下来再说，跟个小狼崽子似的。”
他就喜欢用这些半大小子。
天不怕地不怕，热血上头了天王老子也敢冲上去给一刀。
那些上了岁数的百姓他不愿意用。
尤其是有家有室的，打起来顾虑太多，或者说太会趋利避害了。
在拼杀的到最后的时候，这是十分致命的弱点。
使唤这些小子，他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一路打下来不下十个村子，每一个家里没分个三五亩的地？
“好，到时候你们还装逃难的，我们还装追击的，等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反水。”
王都尉咧嘴一笑。
那些小子们也是不见丝毫害怕。
用这样的计划他们已经成功干掉了好几拨巡逻的裴家士兵。
众人按照计划展开。
等到裴家运粮队在护卫带领下顺着官道而来。
一排排的推车上堆满了粮草。
看着路边的那些步履蹒跚的百姓们，护卫们十分警惕。
“裴家运粮，闲杂人等避让！”
“靠近者斩！！”
护卫首领骑着马大喝。
“爷，我们是旁边的大刘庄的，那边被抢了，里正被杀了，他们把我们的地也抢走了！”
百姓们战战兢兢的躲在两侧。
完全不敢靠近。
护卫首领拧着眉头。
“你的意思是，前面有汉军？”
他满脸不耐烦的啐了一口：“娘的，怎么到处都是汉军？”
“他们从哪蹦出来这么多人？”
“你！过来说话！”
他指着一个最瘦弱的小子，挥舞手里的马鞭招呼。
那小子满脸恐惧：“我...我不敢...”
“你也不低头看看你自己那两块肉，滚过来。”
穿着一身破麻衣的小子缓缓凑了过去。
“我问你，前面有多少汉军？”
那小子磕磕巴巴的，显然十分紧张，声音里也满是惊恐和恍然。
“几百人...不不不...上千人！”
“对，最少上千人！”
远处忽然传来的震荡声。
“来了！他们来了！！”
“爷，就是他们，他们一定是冲着你们的粮草来的！！”
那小子尖叫，两侧的百姓们也满是惊恐，如同无头苍蝇。
“粮草车结阵！！”
“准备御敌！！”
护卫首领大喝。
他顾不上面前的那小子。
一辆辆推车首尾相连，里面的护卫们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爷！”
“我们怎么办！”
“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看着被吓破胆的小子，护卫首领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滚到后面去！”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那小子连连叩首，满脸狂喜，连忙招呼那些百姓们。
“都听好了，谁也别捣乱，这可是裴家的粮草队！”
他假装面露凶狠，把狐假虎威的姿态发挥到了极致。
至于那护卫已经来不及看他们了。
王都尉带着人已经扑了过来。
双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碰撞及时全力厮杀。
来自大汉的弩箭首当其冲，当面直奔车队而去。
反观裴家护卫只有寥寥几人张弓搭箭反击。
弓贵，箭贵，会熟练使用弓箭的人更贵！
相比之下，弩箭的傻瓜式操作便显现出威力来。
“民夫给我顶上去，绝对不能让汉贼冲过来！！”
裴家护卫首领高呼，不断将那些战意不太高昂的民夫扯到前面。
“没盾没甲的靠后让出位置来，折冲府的弟兄们跟我顶上去！！”
王都尉同样拎着一把步槊，冲在最前面。
折冲府的甲兵们根本不用他说，在杀敌立功这一块，汉军们有统一的共识和认知。
你怕我受伤比我冲的靠前？
姥姥！！
敢跟老子抢军功是吧！
对于人头他们连袍泽都得抢，更别说让给后面的那些百姓们。
不能打？
不能打后面排队去！
一个让百姓靠前，生怕自己死。
一个让百姓靠后，生怕百姓死。
双方之间，高下立判。
百姓的心里也有一杆秤。
数百护卫面对数百折冲府兵，根本不是对手。
几乎是被压着打。
大汉的兵卒，职业化。
哪怕是府兵，除了农忙之时，也会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和比拼。
想要脱离府兵进入各大营当中，没别的，看各自的本事。
强者成为野战军。
弱者成为折冲府兵。
若是连折冲府兵都当不上，那连做填线宝宝的资格都没有。
双方拉扯之时，被那护卫首领瞧不起的小子从自己破烂的麻衣里面抽出一把小刀，趁着双方交战直接扑了上去。
因为从后面发动攻击，许多护卫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前面的厮杀声盖住了后面那微不足道的动静。
当护卫首领发现的时候，自己车队的后屁股已经被那些看起来格外狼狈的村民们狠狠人烂了。
那被自己看不起的肋骨小子已经抢了一把大刀，见人就砍。
在本身就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被前后夹击，这支队伍的结果可想而知。
不到一炷香，所有抵抗力量被肃清。
王都尉看着满身是血的肋骨小子十分满意。
“不错！”
“还真是个狼崽子！”
肋骨小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满脸亢奋。
“王都尉！我能加入汉军了吗？”
“我也想攒军功！”
王都尉叉腰大笑：“哈哈哈哈你小子想得美，就我身后这些兵，你随便挑一个，你打得过谁就替换谁的位置。”
肋骨小子看向那些全副武装的折冲府兵，一个个五大三粗，像是人熊。
他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在大汉当兵这么难吗？”
“之前不想当兵都得被拉去当壮丁...”
王都尉头也不回。
“那是大幽，这是大汉，大汉的兵，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肋骨小子看着那些满身甲胄杀气腾腾虎背熊腰的士兵，眼里满是神往。
“这...就是大汉吗？”
而这样的事情，在广袤的河东南平原上不断上演。
这是...镰刀与锤子与世家的第一次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