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张鉴眼眶发红，神情狂热。
“赈灾，赈灾，赈灾！！”
“提前部署大半年，这一刻...属于我夫妻二人！！”
安初敲了敲桌子：“冷静，这大半年只是准备，而今天，才是开始。”
“夫君，不要让陛下王爷失望，不要让大汉的百姓们失望。”
也不要...让我失望。
这一刻的你，是整个大汉双龙之下，最有权势之人。
安初呼吸略微急促之后很快压了下去。
张鉴案头上堆积着足以将他埋住的情报折子。
背后挂着大汉抗旱救灾堪舆图，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识。
“河东首批赈灾粮两万石，走漕运，镇海侯的船队枕戈待旦。”
“京畿路各个折冲府提前三个月开始注入囤粮，开设粥铺，第一天免费，第二天开始，以工代赈！”
“不...不够，根据情报，蝗虫在河东停了四天，四天能吃掉一季的收成！”
“两万石发过去，分到每一个县不足三千石，根本不够吃...”
“我还要继续调遣...”
“不！”安初忽然开口：“不能一味往进填粮食，灾民们在这种情况下，你给他们多少他们都能吃的下，哪怕将自己撑死！”
“他们会认为朝廷粮食足够，而且不利于以工代赈，夫君，这是人心。”
张鉴皱眉：“可是，这跟我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安初想到回来路上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
就连朝中百官都这么认为，那么下面那些饥民们呢？
她不敢赌。
出生商贾之家，她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
人之初，性本恶！
她语气坚定。
“那就推翻！”
“我们的目的是不饿死一个饥民！”
“两万石粮食不变，但是要加五万石麸糠！”
“两万石粮食混到五万石麸糠里面，熬成粥，那就是七万石粮草，端起够用！”
张鉴瞪大眼睛：“麸糠？！那是喂猪的！娘子，你疯了！”
“我没疯！猪能吃，人为什么不能吃！”
安初丝毫不退让：“相公，你之前埋头苦读，家里的事从来没让你操过心，但是你得知道，人心比书本里学的，更复杂！”
“吃不下去那就不饿！”
“你见过饿到极点的灾民吗？”
“草根树皮都算是好的，他们甚至易子相食，只为了不饿死！”
“麸糠如何？里面还最少还有两万石正经粮食，这些熬成粥，可以让他们活下去！”
“粮仓里的粮食如果皆是如此，我们不仅可以让饥民们渡过此灾年，还能让他们坚持到下一波粮食成熟！”
“最重要的是，下面的官吏可能会贪粮草，却绝对不会贪麸糠！”
“我们还能向百姓们传达一个消息。”
张鉴看着在堪舆图前不断比划的安初，只感觉自家娘子此刻在发光。
“什么消息？”
安初沉声道：“朝廷也没那么多粮食，宝贵的粮食不可能免费发放，想要吃，那就做工！”
“饥民不容易，陛下也不容易，谁也别想占陛下的便宜！”
“相公，你去外面少可能不知道，不是所有百姓，都和京畿路的百姓们一样对陛下和王爷如此狂热！”
张鉴微微皱眉：“娘子说的在理，可我们没那么多麸糠...”
安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读书读傻了？陛下怎么会让你这么死板的人来做户部尚书，二品大员？”
“相公，真的，我感觉你最多是个五品...或者从四品就到头了...”
“没有麸糠还能没有树叶子野菜吗？”
“荆襄、临阳甚至南阳都没受灾，那里可不缺这些东西，我们的职责是让饥民们活下去，不是让他们吃香喝辣的。”
“你这么古板，以后可怎么办？”
张鉴摘下官帽，头顶冒汗，雾气腾升。
“说真的，这不是赶上开国第一次科考，完事之后又清理了一遍朝堂，我这一路顺位上来了。”
“我什么都没做...全靠同行衬托...我学识肯定是有点的，但是就和王爷说的一样，是那站在风口上的猪。”
“不过有娘子为我查漏补缺，我感觉我也能挺称职的，最起码...不会辜负陛下和王爷的信任，只要初心不改，踏踏实实做一个玄策一党，从风口平稳落地是没问题的。”
张鉴一拍桌子。
“那就这么定了，如此一来，我们户部国库的压力也会少很多。”
来自朝廷的政令以及粮队船队几乎昼夜不停。
河东和京畿路交界处的折冲府，已经汇聚了许多逃难的饥民。
大地干旱，蝗虫肉眼可见。
折冲府营寨之外，官道两侧，两口大缸沸腾。
饥民们饥肠辘辘，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可他们不敢。
甚至没人敢带头。
且不说那些全副武装的折冲府兵让他们胆寒，就连周围那些帮忙的本地百姓都让他们不敢乱动。
谁家好老百姓浑身披甲，腰间挎着刀，背后背着弩？
如果不是看到那非制式装备，以及白花花的胡子或者妇人，饥民们还以为碰到了正规军。
“老乡，你们京畿路没受灾吗？”
饥民们壮着胆子问道。
正在熬粥的妇人头也不抬：“一样，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这蝗虫不会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就嘴下留情的。”
饥民们懵了：“那...你们怎么过活...我们也是一样，只能逃难过来...”
妇人麻利的将一把一把不新鲜的叶子剁碎了扔进熬煮着掺了麸糠的粥里。
“没收成了就去城里买粮食吃呗，朝廷都明文降旨，粮铺不得溢价，大不了不吃肉不就得了。”
饥民们又懵了。
“天老爷！你们...买着吃？你们这么有钱？”
妇人抹了一把腰间的大刀，看着对面那有些渴望或者说贪婪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
“当然，我们京畿路百姓雨夜全歼西凉反贼先锋边军，我自己都砍死一个，剁成了肉泥，朝廷给的赏钱和抚恤，够花。”
饥民们收敛表情，老老实实站好。
抱歉。
是我们话有点密了。
京畿路到处都是大手子...
折冲都尉插着腰大喝。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今天这第一顿免费给你们吃，明天谁要是想吃，都给老子干活！”
他凶神恶煞，让所有饥民都缩了缩脖子。
“多干多吃，少干少吃，不干？”
“饿死活该！”
“对了，五岁以下稚子以及五十岁以上者，免劳动，但是要我们看着喝完。”
他面露凶光。
“非常时期，谁也别给老子找麻烦！”
“为了让你们活下去，王爷都不出去打仗了，你们自己最好心里有点数！”
北方赈灾浩浩荡荡。
东南淮南沿海，孙家。
“你们瀛人的意思是...”
“想要联合我们，趁着大汉受灾，一举吃掉临阳王的军队，然后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