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塌了。
第二张，五官挤在了一起。第三张，只有半边。
第四张，眼睛长在了脑门上……
练到第十八张，终于有了脸的形状。
嘴角歪的。
它盯着那张歪嘴的脸看了很久。
明天，接着练。
上午十点，前方通道里突然窜出一只落单的马赛克眼球龟。
绿油油的酸液甩得到处都是，直奔打头的张莉。
张莉还没来得及叫，右侧镜面荡开一圈涟漪，三条银灰色的影子同时探出，按头的按头，拖脚的拖脚，三秒，眼球龟被拖进镜子里，连惨叫都没留下。
镜面恢复平静。
地砖上，安安静静躺着两枚金币。
然后，镜子里伸出一只雾做的手，捏着金币，轻轻推到林软心脚边。
推完，雾悬在玻璃后面，一动不动。
等她夸。
“……收到。”林软心弯腰捡起金币。
满墙的雾亮了一度。
“干得漂亮。”
雾又亮了一度，亮得王默眯起眼：“镜哥这是要开成灯会？”
从那以后，这一路就再没安静过。
左前方有动静，雾先到。
右后方有摩擦声，雾先到。
一上午，三只眼球龟、一只酸液史莱姆、一团会扮成箱子的伏击怪，全都被提前拖进了镜子。
每解决一个，雾就把战利品推到她脚边，然后悬着，等夸。
“镜。”中午歇脚的时候，林软心开口。
“在。”
“留着几只别杀。”
雾一僵：“为什么？”
“我要练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风暴掌控太久没用，生疏了，你全清了，我练什么？”
雾沉默了很久，久到王默以为它生气了。
“……留三只。”
它说，“按实力，从弱到强。”
“行啊。”
“第五只开始，”它又补了一句，“归我。”
“成交。”
王默小声跟张莉咬耳朵：“镜哥这是抢着干活的节奏？”
“嘘。”张莉说，“人家在争宠，你别拆台。”
傍晚，前方出现一个岔口。雾没有像往常一样拉出箭头，而是把整面岔路的镜子都蒙上了雾。
“怎么了？”张莉问。
“右边有别的天选者。”
镜子的声音淡淡的，“一百多个怪物，在追他们。”
林软心脚步一顿：“泡菜国？”
“嗯，跑了一天了，还剩两个。”
张莉犹豫了一下：“大佬，咱们……”
“不救。”
林软心说，“副本规则，各凭本事，救一次，他们下次还敢往我面前凑。”
雾把右边的镜子重新擦亮，只是那画面再没往这边推过。
王默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他们三个的倒影，安安静静往前走。
晚上，扎营。
今夜是第三课。
林软心盘腿坐正，活动了一下手指。
“镜子。”
“在。”声音立刻贴到耳边，又轻又急。
“今天进度快一点。”她说，“昨天的你，反应慢了。”
“没有慢。”雾红着争辩，“我在记笔记。”
“记笔记还分心？”
“……分了。”
它承认得很干脆，“你说‘给我亲’的时候，笔掉了。”
林软心：“……”
行，还挺诚实。
“那今晚认真点。”她往镜子跟前凑了凑，“开课。”
第一段，窗边，夜风。
她把人抵在窗框上，一只手撑着窗，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按在那人的嘴唇上，往下压了压。
“嘘。小点声。”
第二段，地毯上。
她把人压在身下，两只手按住对方乱动的手腕，一下一下钉进软垫里。
“跑什么？”她低头，“嗯？”
“怕。”
“怕就对了。”
她凑近，鼻尖抵着鼻尖，“怕，也要看着我说完。”
第三段，镜面前。
她把人推到镜子跟前，镜面荡开层层水纹。
她的手从对方肩上滑下来，一路按到心口。
“听见没有。”
她说，“这里面，从今天起，只准有我。”
第四段，她放得最慢。
还是镜面前。
她的手指想勾下巴，发现幻想里它还是没下巴，手指干脆改了方向，扣住它的后颈，把人整个按下来。
“没有下巴，”她在幻想里轻声说，“就先欠着，等你长出来，我连本带利地收。”
“收什么？”
“收你，整个人，全部。”
“嗡————！！”
这一声，不是镜子响，是整座迷宫在响。
几百面镜子的红雾同时沸腾，烟从每一道镜缝里往外冒，头顶的箱子叮当乱撞，远处的地砖都在震。
那团雾在井底烧成了一小片红云，团团转，撞一下井壁，弹回来，再撞。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龙国网友：地震了？！直播间画面都在抖！】
【龙国网友：红烟！满屏红烟！它充能充了一整天，这下真要开大了！】
【龙国网友：完了完了，迷宫要塌了！】
【泡菜国网友：我就说！诡异记仇！它要动手了！】
【玫瑰国网友：楼上，你再笑，你家天选者还在原地绕圈呢。】
【龙国网友：都别吵，看大佬。】
镜头给到林软心。
她盘腿坐在镜子前，肩膀一抽一抽，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眼泪都笑出来了。
【龙国网友：？？？她笑什么？】
【龙国网友：她的镇定我已经不羡慕了，我麻木了。】
【龙国网友：家人们，我悟了。那团雾不是在充能。】
【龙国网友：那是什么？】
【龙国网友：是脸红。充其量，烧起来了。】
林软心睁开眼，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直球之瞳开启。
金纹转开，井底铺开。
那团红雾烧得透透的，翻滚着，一遍一遍循环。
【目标表层心念读取中——】
“小点声。记住了。”
“按住手腕，她力气不大，但是我不敢动，为什么不敢动？不知道。就是不敢。”
“心口，她按我心口，我没有心，但是那里烫。”
“收我，整个人，全部。”
“全部……她要全部。”
“长脸，长身体，快，再快。”
它转着转着，忽然停住，整团雾往镜面内壁上一贴，压得扁扁的。
“她笑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水光。”
“以后这个也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