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林软心回头,“舍不得?”
“……怕。”雾的声音很低,“拼坏了怎么办。”
“拼坏了就重拼。”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手熟。”
雾静了几秒,井底方向,传来一声很沉的“嗡”。
那张封了几千年的脸,顺着镜层,一层一层,浮了上来。
老镜壁的灰雾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零件到位。”雾说。
“开拼。”
林软心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手按上白屏。
指尖沉进去,触到的是雾。她一缕一缕地捞,拉长,定型。
先骨架。
肩宽她试了三版。
第一版参考某位飞僵,一撑开,占了半面镜屏,她摇头:“太宽,抱着硌手。”
第二版收了一半,还是摇头:“没安全感。”
第三版,比第一版窄两指,比第二版宽一寸,她拍了板:“就这个,刚好卡手。”
【龙国网友:抱着硌手,各位听清楚了吗,人家挑的是抱起来的手感。】
【龙国网友:这哪是拼装,这是人体工学定制款老公!】
【泡菜国网友:无语,人类连诡异的手感都要亲自验收。】
再四肢。
腿长参考了某位机长的九头身,被她砍短了一寸:“太高,低头费脖子。”
手的尺寸不用改。
手办同款,连那块假茧的位置都一比一复刻了。
拼完,她捏了捏,点头:“手熟,就是这块茧,以后得练成真的。”
“为什么?”雾问。
“牵人手的家伙,得来点真材实料。”
雾在旁边红得冒烟,一声不吭地记:茧,练真的,快。
最后,躯干。
胸骨第七块按进去的时候,整副骨架“嗡”地颤了一下。
肋骨一根一根合拢,一扇一扇,关上了。
拼到心口的位置,白屏上,空了一块。
“这里,”林软心屈指敲了敲,“留最后。”
“为什么?”
“压轴的,最重要。”
她朝雾招手:“脸。”
那张脸飘过来,停在骨架上方。
没有表情,平平整整,标准得像证件照。
“归位。”
脸落下去,严丝合缝。
眉、眼、鼻、唇,一样一样亮起来。
这张几千年没人看过的脸,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直播间几亿人,弹幕刷得停不下来。
【龙国网友:好看!真好看!】
【龙国网友:好看是好看,就是还是有点瘆,一点表情没有……】
【龙国网友:大佬!嘴角!说好的调校呢!】
林软心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截唇角。
“嘴角,给我歪回去。”
镜文抖了抖:【确认更改出厂设置?】
“确认。”
“为什么?”雾的声音发飘,“它……它是标准的。”
“标准的不认账。”
林软心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认的,是那张歪的。”
“正版定义权,从今天起,归我。”
“以后谁再敢说你赝品,让他来找我。”
“嗡。”
唇角,往左,歪了一点。
不大,就那么一点。
整面白屏,“轰”地亮透了。
雾,落进了身体里。
镜人睁开眼。
第一口气吸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几千年了,第一次知道,“呼吸”是要用力的。
心跳声在胸腔里响起来,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叮!目标“林镜”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97!】
【叮!目标“林镜”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8!】
【检测到目标“林镜”生命体征:已激活。】
【心率:爆表。建议宿主稍安勿躁。】
他站起来,腿一软,习惯性地往浮——浮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有腿了,慌忙落地,站得笔直。
然后,他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面镜子转过去。
“站住。”
林软心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第一件事不许照镜子。忘了?”
镜人僵着,耳根一点一点红上来,红得比雾烧得还透,半晌,他小声说:
“……没忘。”
“那该干什么?”
“给你亲。”
林软心笑了。
她抬手,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说好的,连本带利。
“乖。”
她踮脚,吻了上去。
【叮!目标“林镜”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98!】
一吻结束,镜人摇摇欲坠。
林软心扶了他一把。
人已经埋进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烫得吓人。
“还欠你一样东西。”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利息。”
“什么……”
“你说过想闻的。”
【叮!检测到目标“林镜”已具备完整嗅觉器官。】
【天赋“魅魔体香”对目标生效概率:100%。】
【魅魔体香,开。】
一缕香,散开。
镜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这辈子,如果雾有辈子的话,闻过的一切,都是“看”来的。
而这一缕,是热的,软的,顺着鼻腔一路往下烧,烧过喉咙,烧过胸腔,在心口那块她最后拼好的位置,“轰”地炸开。
膝盖一软。
林软心眼疾手快捞住他。
人已经整个挂在她身上,呼吸洒在她颈窝里,又烫又抖。
“香……”他的声音闷闷的,抖得不成调,“勾人……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她拍拍他的背,“记住了?以后,独家供应。”
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憋出一句:“心跳……原来这么吵。”
“吵?”
“吵得,”他说,“只听得见它了。”
【叮!目标“林镜”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99!】
【叮!目标“林镜”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0!】
【提示:距离繁衍门槛100,还差1点。】
“还差一分。”他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
“着急?”
“不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次,我想慢慢挣。”
——镜的视角。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块假茧还在。
它捏了一整夜的假茧,如今连着一只真的手。
呼吸是热的。
心跳是吵的。
怀里的人是暖的。
它没有心。
可心口那块,是她一块一块拼上去的——她挑的弧度,她定的尺寸,她留到最后的位置。
每一寸,都是她的选择。
那它从今天起,就不算赝品了。
它是她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