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顿。
玄武驮着厚重的龟壳,慢慢挪到门口。
它抬头看了眼门槛,四肢发力,稳稳地跨了进来。
“还记得上月头回搬新居,你卡在这门槛上。”
何天紫睁眼看见它,忍不住笑出了声。
“卡了半刻钟,还是白虎帮你顶了一下才进来。”
玄武的动作顿了顿,脑袋往壳里缩了缩。
“那、那是门槛修得太高。”
它闷声辩解,一步一步挪到软榻边,龟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慢慢趴下来,前爪搭在榻沿。
脑袋轻轻搁在何天紫的膝盖上,重量沉实,像块温养千年的古玉。
龟壳上的玄奥纹路,顺着指尖摸上去,凹凸有致,带着微凉的触感。
“你倒会找地方歇着。”
何天紫指尖顺着纹路划了划,玄武舒服地眯起了眼。
小腹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慢腾腾的,像是在好奇。
“小家伙……喜欢我?”
玄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沉得像敲古钟。
它抬眼看向何天紫,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不确定。
何天紫笑着点头,手覆在肚子上。
“嗯,刚动了一下,许是觉着你稳当,安心。”
玄武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脑袋往她膝盖上又靠了靠。
房梁上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
青龙盘在雕花梁上,青鳞映着日光,泛着琉璃似的光泽。
它身子盘了三圈,龙头垂下来,龙目俯瞰着榻边。
“白虎主煞,炼其筋骨,强其体魄。”
“朱雀主火,温其神魂,润其心智。”
“玄武主静,养其气脉,固其根基。”
“青龙主生,润其灵根,长其悟性。”
青龙的声音清越悠远,像从云间飘下来。
“咱们四个各司其职,一同温养。”
“这孩子出生之后,底子定是远超同阶修士。”
“青龙大哥说得太对了!”
朱雀扑扇着翅膀应和,火苗跟着晃了晃,稳稳妥妥没半分偏移。
“咱们四大神兽联手胎教,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份!”
白虎也抬起头,喉咙里呜了一声,重重点头。
它小心翼翼把爪子搭在榻边,不敢再凑太近,只远远盯着肚子。
金瞳里满是好奇,还有点藏不住的骄傲。
何天紫看着围在身边的四神兽,心里暖烘的。
她手轻轻抚着肚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日光落在身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心底。
“有你们陪着,他呀,定是个有福气的。”
她轻声说着,指尖感受着小腹里安稳的胎动。
暖香浮动,光影缓缓移着,屋子里静了片刻。
白虎蹲了会儿,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这次它抿着嘴,喉咙里只发出极细的呼噜声。
像冬日里蜷着的猫,温温软软的,半点儿威慑力都没了。
何天紫看它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呀,倒是学得快。”
白虎晃了晃尾巴,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毛软乎乎的,带着暖意。
朱雀的小火苗一直悬着,温度始终刚刚好。
它时不时低头梳理下羽毛,再抬眼瞟瞟火苗,半点不马虎。
火光照得它的羽毛透亮,像烧着的晚霞,好看得很。
玄武趴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块温实的镇石。
它呼吸悠长,土系灵气顺着呼吸散出来,淡得几乎闻不见。
可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定,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青龙盘在梁上,龙目半阖。
淡青色的灵气从龙角飘下来,像薄雾似的裹住整间暖阁。
灵气入体,浑身的经脉都像是泡在温水里,说不出的舒坦。
“照这么温养下去,等他出生,说不定就能引气入体了。”
朱雀歪着头想了想,脆生生地开口。
“毕竟咱们四个的本源灵气,可不是寻常妖兽能比的。”
“哪有那么快。”
何天紫笑着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火苗。
“胎儿经脉还没长全,哪能承受这么多灵气。”
“慢慢温养着,打牢根基才是正理,过犹不及。”
朱雀哦了一声,翅膀收了收,火苗又弱了一丝。
“也是,是我急了些。”
它挠了挠头,火红的脑袋晃了晃,模样倒有几分憨态。
“前几日我给他念清心诀,他安安静静的。”
何天紫轻声说着,指尖在肚皮上画着圈。
“念了半个时辰,半点儿动静都没,我还当他睡着了呢。”
“今日倒好,被白虎一嗓子惊着,动得欢实。”
她笑着瞥了白虎一眼,白虎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看窗外。
金瞳东飘西飘,就是不敢看她,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日头渐渐西斜,暖光变成了蜜色。
窗外的风小了,能听见院外松枝沙沙的响。
灵枣羹的甜香还飘着,混着安神香,软乎乎的,裹得人发困。
何天紫端起玉碗,又喝了两口。
枣香混着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
她放下碗,靠在软枕上,眼皮有些发沉。
“我歇会儿,你们也自便。”
她轻声说着,慢慢闭上眼,手还轻轻覆在肚子上。
四神兽立刻都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白虎趴在榻边,脑袋枕着前爪。
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小腹,连尾巴都不晃了。
生怕自己动静大了,再惊着里头的小家伙。
朱雀落在小几上,收拢了翅膀。
小火苗还稳稳悬着,只是光芒暗了许多,像颗暖红的珠子。
它歪着头,时不时瞟一眼火苗,再瞟一眼何天紫的肚子。
玄武依旧趴在膝盖上,连尾巴都收进了壳边。
呼吸放得又轻又慢,土系灵气却没断,稳稳地裹着软榻。
像给母子俩罩了层安稳的护罩。
青龙盘在梁上,龙目半睁半闭。
青色灵气像涓涓细流,缓缓淌下来,渗进何天紫的身体里。
不疾不徐,温养着她和孩子的灵根。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日光慢慢移,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的主殿方向,隐隐有微光闪过,混在暮色里,并不起眼。
二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过窗棂,掀动门帘一角。
白虎立刻抬眼,对着门口方向龇了龇牙,又很快收回去。
它转头看了眼何天紫,见她没醒,才又趴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暮色漫进窗棂。
何天紫睡了小半个时辰,慢慢睁开眼。
刚醒的眼神还有点懵,懵懵地看着围在身边的四神兽。
“都在呢?”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小腹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也醒了。
白虎立刻抬起头,尾巴轻轻晃了晃。
朱雀扑扇了下翅膀,火苗亮了一点。
玄武抬了抬头,又轻轻搁回去。
青龙在梁上低吟了一声,清越好听。
何天紫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都舒坦,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家伙,今天开心吗?”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答。
她笑起来,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已经浓了,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
远处的探测中心,光芒似乎比白日里亮了些,一闪一闪的。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探测法阵运转。
谁也没料到,再过五日,那座探测中心里,会传出震动整个上国联盟的消息。
一个远超室女宗、远超仙王座的世界,正缓缓揭开一角面纱。
暖阁里的温馨还在继续。
白虎终于敢凑得更近一点,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手背。
朱雀的小火苗晃了晃,暖意在暮色里,格外温柔。
上国联盟基地探测中心灯火通明。
整座大厅呈圆形,银灰色金属墙面泛着冷光。
三十六面全息光屏沿着墙壁铺开,淡蓝色数据流飞速滚动。
光影落在地面上,晃出细碎的蓝纹,像水面的波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金属冷意,混着低阶灵能晶的清冽气儿。
控制台前排着三张座椅,林川坐在中间位置,指尖搭在按键上。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林川用力眨了眨眼。
指尖端过旁边的青瓷茶杯,杯壁温温热热的,焐得指尖发暖。
掀开杯盖,一股清苦的茶香飘出来。
是基地特制的醒神灵茶,值夜班的人都靠这个提神。
林川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抿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瞬间裹住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
一股清凉气儿从胃里升上来,直冲头顶。
林川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茶劲儿是真足啊。”
林川咂咂嘴,把茶杯放回控制台边。
瓷杯碰着金属台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旁边的赵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可不是嘛,不然哪熬得住通宵。”
赵砚指尖划了划面前的光屏,扫过一排常规数据。
“这后半夜最是难熬,还有一个时辰就换班了。”
林川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中央的主光屏。
主光屏上显示着深空探测的实时波形,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室女宗方向、仙王座方向,都没什么异常波动。
“最近倒是安稳,仙王座那边也没动静。”
林川指尖敲了敲控制台,金属台面凉冰冰的。
“自打上次边境冲突之后,仙王座就缩回去了,倒也安生。”
赵砚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仙王座的标记。
“那是被咱们打怕了呗。”
“三阵叠加的威力,他们又不是没见识过。”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随便犯境。”
林川笑了笑,没接话。
他指尖在按键上按了一下,切换到第三十七号探测阵的频道。
三十七号阵是上个月刚布置的,探得最远,直抵室女宗之外。
刚切换过去,光屏上的波形忽然跳了一下。
原本平稳的直线,猛地向上蹿了一截,又迅速落回去。
林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皱起眉,指尖又按了一次刷新键。
波形再次跳动,幅度比刚才还大,红线晃得刺眼。
“赵砚,你来看。”
林川往前凑了凑,眼睛盯着光屏,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三十七号阵的波形不对,跳得厉害。”
赵砚闻言,立刻把椅子滑过来。
他凑到光屏前,盯着那道上下起伏的红线,眉头也拧起来。
“还真是,怎么突然波动这么大?”
“按道理说,室女宗之外是荒弃星域,没什么灵能反应。”
林川指尖划过波形的峰值,语速很慢。
“这波动强度,都快赶上渡劫修士的灵力外放了。”
“荒地里哪来这么强的能量?”
“会不会是探测阵出故障了?”
赵砚侧头看向林川,提出自己的猜测。
“前阵子八号阵不就被陨石碎块砸中了,也乱报过数据。”
“三十七号阵刚装没多久,会不会是灵路接错了?”
林川摇头,指尖在按键上飞快敲击。
“不可能,三十七号阵是陈默师傅亲手调试的。”
“陈默师傅的手艺,哪能出这种低级错误。”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探测阵的自检程序。
光屏上立刻刷出一串绿色字符,飞速滚动。
三息之后,自检完成,弹出一行绿色大字:设备运行正常。
“你看,设备没问题。”
林川指着光屏,语气更凝重了几分。
“不是故障,那就是真的有异常能量源。”
大厅里的仪器嗡鸣声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光屏上的红线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赵砚抿了抿唇,伸手抓过茶杯。
指尖攥得有点紧,瓷杯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上报?”
林川沉默了几秒,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波形。
“再观察一刻钟,看看会不会消失。”
“要是一直不消,再上报也不迟。”
“大半夜的,别惊扰了大帝。”
赵砚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
两人都没说话,大厅里只剩仪器的嗡鸣和偶尔的按键声。
一刻钟很快过去。
波形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强,峰值翻了一倍。
红线在光屏上剧烈起伏,像汹涌的浪涛。
林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再犹豫,指尖按向通讯台的红色按键。
“不行,这事太大,必须立刻上报大帝。”
“这波动还在涨,再等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
林川一边说,一边接通了大帝寝宫的专线。
通讯灯闪了三下,那边传来值守侍卫的声音。
“大帝刚从修炼室回去,歇下还不到半个时辰。”
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迟疑。
“林大人,要不要等天亮再禀报?”
“等不了。”
林川语气坚决,指尖攥着通讯器。
“深空探测出了重大异常,涉及未知星域。”
“耽误一刻,都可能出大问题。”
侍卫那边沉默了两秒。
“……属下这就去通传。”
通讯器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川放下通讯器,长舒了一口气。
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沾在按键上有点滑。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继续盯着光屏。
赵砚坐在旁边,也有点坐立不安。
椅子晃来晃去,靴底蹭着金属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厉害的妖兽?”
“比如星空巨兽之类的?”
林川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
“不像。星空巨兽的灵能波动是散的,这股很凝练。”
“倒像是……修士的气息。”
“修士?”
赵砚声音拔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低。
“室女宗之外还有修士?那是什么来头?”
林川没说话,他也答不上来。
光屏上的数据流还在刷,没人知道那片漆黑的星域背后,藏着什么。
又过了半刻钟,大厅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玄色长袍带着夜露的凉气。
张德华头发还带着点湿意,显然是刚洗漱过就赶来了。
“大帝。”
林川和赵砚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张德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
“把异常数据调出来我看。”
张德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依旧沉稳。
张德华目光落在主光屏上,眼神锐利得像刀。
林川立刻操作,把三十七号阵的波形和数据都投到大屏上。
红线剧烈起伏的画面,瞬间占满了整面光屏。
刺目的红色,在银灰色的大厅里格外扎眼。
张德华眯起眼,指尖负在身后。
张德华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盯着光屏看。
周身的气压有点低,林川和赵砚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的灵能气息重了几分,是张德华无意间散出来的。
清冽又厚重,压得人胸口有点发闷。
林川垂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张德华才开口。
“持续多久了?”
“回大帝,快两个时辰了。”
林川立刻答道,“从寅时初开始,越来越强。”
“这不是星空异兽,也不是陨石撞击。”
张德华指尖点了点波形的峰值,语气笃定。
“能量波动有规律,带着法则气息,是人为的。”
“人为?”
赵砚忍不住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室女宗之外还有人?那、那是什么势力?”
张德华没回答,抬眼看向控制台中央的白光。
“伏羲,尝试溯源定位。”
“我要知道这股波动的准确位置。”
“收到指令,正在启动溯源程序。”
伏羲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平稳无波。
主光屏上立刻出现一张星域图,光点沿着探测路径往前延伸。
光点走得很快,越过室女宗的疆域,继续往外。
室女宗之外的星域,标注着灰色的“未知”字样。
光点越往外,速度越慢,像陷入了泥沼。
“滴滴滴——”
控制台忽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域边缘,再也往前不了半分。
“溯源失败。”
伏羲的声音依旧平稳。
“探测波前方存在未知空间屏障,无法穿透。”
“空间屏障?那是什么东西?”
林川皱着眉开口,眼里满是疑惑。
“咱们探测仙王座的时候,也没遇见过这种东西啊。”
“古籍里有记载。”
张德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当年攻破室女宗,在宗门禁地的藏书楼里见过。”
“宇宙分层级,层级之间有壁垒相隔。”
“壁垒之后,是更高层级的修行世界。”
林川和赵砚都愣住了。
更高层级的世界?
两人以前只当那是神话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剩警报声还在响。
林川反应过来,赶紧按掉警报。
刺耳的滴滴声消失,大厅又恢复了仪器的嗡鸣。
“那……那壁垒后面,就是更高层级的世界?”
赵砚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那里面的修士,得有多强啊?”
张德华没说话,目光落在灰色的未知区域上。
玄色长袍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张德华也没想到,刚摆平室女宗,就撞见了这种事。
“先持续观测,不要贸然尝试穿透壁垒。”
张德华沉吟片刻,开口吩咐。
“伏羲,调整探测阵频率,贴着壁垒收集数据。”
“不要惊动对面。”
“收到指令,已调整探测模式。”
伏羲应声,光屏上的光点往后撤了一点,停在壁垒边缘。
波形还在跳动,只是幅度稳了些,不再暴涨。
张德华又看了一会儿数据,转身看向林川。
“加派人手,轮班盯着。”
“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禀报我。”
“此事暂时保密,不得外传。”
“属下遵命!”
林川躬身应道,腰弯得很低。
张德华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张德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光屏。
灰色的未知区域,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藏在黑暗里。
张德华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晨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气,吹散了一身的凝重。
二月的清晨还很冷,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刺疼。
张德华裹了裹长袍,沿着长廊往寝宫走。
靴底踩着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色里传得很远。
张德华心里装着事,脚步不快。
空间壁垒,更高层级的世界……
看来这星域之大,远超出想象。
仙王座还没拿下,又冒出来一个未知的强敌。
回到寝宫,何天紫还在睡。
暖阁里飘着安神香的甜气,软榻上的人影安安静静。
张德华放轻脚步,走过去替何天紫掖了掖被角。
何天紫睡得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梦。
手露在被子外面,轻轻搭在小腹上。
张德华握住何天紫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张德华坐了一会儿,天就全亮了。
何天紫醒过来,看见张德华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昨夜修炼到很晚吗?”
“探测中心有点事,过去看了一眼。”
张德华笑了笑,语气轻松,没把空间壁垒的事说出来。
怕何天紫怀着孕,跟着操心。
“没什么大事,已经安排下去了。”
何天紫哦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何天紫手抚着小腹,眉眼带着刚醒的慵懒。
“四神兽今早还说要过来,给孩子接着胎教呢。”
“白虎昨儿回去还念叨,说下次一定小声点儿。”
张德华笑了,伸手揉了揉何天紫的头发。
“那小家伙倒是有福气,四大神兽轮着陪。”
暖阁里的气氛温馨,暂时压下了探测中心带来的沉重。
这一天,张德华处理完政务,又去了一趟探测中心。
数据没什么新变化,波动维持在固定强度。
壁垒依旧纹丝不动,探测波穿不过去。
二月二十二。
天刚亮,陈默就赶到了探测中心。
陈默是探测部的老人,一手探测术出神入化。
听说了壁垒的事,连夜研究了方案,一早就过来调试。
“陈师傅,您可来了。”
林川赶紧迎上去,眼里带着期待。
“您看看这壁垒,有没有办法穿过去?”
陈默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
老人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格外亮。
陈默指尖落在按键上,动作不快,却稳得很。
“这壁垒的能量层级很高,硬闯肯定不行。”
陈默一边调试参数,一边慢悠悠开口。
“咱们的探测阵能级不够,硬撞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隔着墙猜吧?”
赵砚凑过来,语气有点急。
“连对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总不踏实。”
“别急,”
陈默指尖在光屏上画了一道线,沿着壁垒边缘。
“壁垒不是完全密封的,总有缝隙。”
“咱们找缝隙钻进去,放个微型探测符进去。”
“动静小,不容易被发现。”
林川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陈师傅,还是您经验足!”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陈默指尖飞快操作,调整探测波的频率和强度。
光屏上的光点变成了细丝,沿着壁垒边缘慢慢游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默眼睛都不眨一下。
细丝在壁垒上扫过,一点一点寻找薄弱点。
大厅里没人说话,都盯着那道细丝。
正午时分,细丝忽然顿住了。
光屏上亮起一个绿点,卡在壁垒的某一处。
“找到了。”
陈默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很笃定。
“这里有个缝隙,能量最弱。”
“陈师傅太厉害了!”
赵砚忍不住赞叹,眼睛都亮了。
“这么大的壁垒,您这么快就找到缺口了!”
陈默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
“别高兴太早,只是个小缝隙。”
“能不能送探测符进去,还不一定。”
陈默指尖按向发射键,控制台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枚微型探测符化作一道微光,顺着探测波的路径飞了出去。
光屏上,一个小小的光点朝着绿点飞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点慢慢靠近缝隙,一点点往里钻。
进度条走得极慢,每走一格都像过了一年。
“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
林川盯着进度条,小声数着。
手心又出汗了,攥得拳头紧紧的。
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
光点忽然晃了一下,进度条猛地停住。
紧接着,光点暗了下去,彻底消失在光屏上。
“失败了。”
伏羲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探测符被壁垒能量绞碎,信号中断。”
大厅里一片死寂。
赵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川也垂下眼,难掩失望。
“是咱们太想当然了。”
林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能隔开一整个宇宙的壁垒,哪能这么容易就钻进去。”
“还是太心急了。”
陈默皱着眉,盯着光屏上的绿点。
“缝隙比预想的窄,能量绞杀也更强。”
“普通探测符扛不住,刚进去就碎了。”
陈默指尖在控制台上敲着。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抬起头。
“用高阶灵玉做探测符的载体。”
陈默开口,语气很肯定。
“高阶灵玉能扛住壁垒的能量绞杀,至少能撑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传回不少数据了。”
“高阶灵玉?那也太奢侈了吧。”
赵砚忍不住咋舌。
“一块高阶灵玉,够咱们十座探测阵跑半年了。”
“该花的不能省。”
门口传来张德华的声音。
众人回头,就见张德华大步走了进来。
张德华刚开完军事会议,玄色长袍上还带着议事殿的檀香。
“大帝。”
众人躬身行礼。
张德华摆摆手,走到陈默身边。
“就按陈师傅说的办,用高阶灵玉。”
“能拿到壁垒对面的数据,花多少灵玉都值。”
陈默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林川跑去库房取高阶灵玉,赵砚帮忙准备符纸。
大厅里又忙碌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下午时分,特制的探测符做好了。
通体莹白,刻着细密的探测符文,握在手里温润冰凉。
陈默亲手把探测符装入发射槽,反复检查了三遍。
“准备好了。”
陈默看向张德华,沉声开口。
张德华点头,目光锐利。
“发射。”
一声令下,控制台微微一震。
莹白的光点再次飞出,朝着壁垒缝隙而去。
这一次,光点稳了很多,速度也慢了不少。
进度条缓缓跳动,一格一格往前挪。
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百分之九十五了!”
赵砚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拳头攥得紧紧的。
光点已经钻进了大半,莹白的光芒在壁垒里闪着。
终于,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光点彻底穿过壁垒,消失在灰域里。
下一秒,光屏上忽然亮起一片杂乱的数据流。
“成功了!探测符传数据回来了!”
林川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指尖在按键上飞快操作,“伏羲,立刻解析数据!”
“正在解析。”
伏羲的白光亮了一度,数据流刷得飞快。
光屏上不断跳出碎片信息,断断续续。
——星域广阔……生灵众多……
——修行体系完整……境界极高……
——检测到……超越渡劫的能量反应……
一行行文字跳出来,每一行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陈默盯着光屏,花白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张德华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惊涛。
数据解析了整整一个时辰。
夕阳西下的时候,解析终于完成。
一份完整的初步报告,呈现在主光屏上。
报告最上方,写着四个大字:全能宇宙。
下面是一行小字:未知高阶修行宇宙,存在仙人级强者。
“仙人……”
林川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腿有点软。
林川扶着控制台,才勉强站稳。
仙人啊,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连渡劫巅峰的仙王,都只是仙人脚下的蝼蚁。
赵砚也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陈默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过身。
“果然是高阶宇宙……”
“咱们这点实力,在人家眼里,恐怕跟凡人没区别。”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沉甸甸的压力取代。
本以为拿下仙王座就能称霸星域,没想到天外有天。
张德华盯着报告看了很久。
目光扫过“全能宇宙”四个字,又落在“仙人级”上。
张德华没说话,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沉。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川和赵砚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连伏羲的白光都暗了些,像是也感受到了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张德华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大厅里。
“仙人?我们还没到那个层次。”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点透了现状。
没有逞强,没有畏惧,只是陈述事实。
林川抬起头,看向张德华的背影,心里忽然定了些。
“根据现有数据综合评估。”
伏羲的声音响起,客观又冷静。
“全能宇宙整体文明等级,超出上国联盟至少两个大阶。”
“仙人级强者战力,远超渡劫巅峰。”
“当前上国联盟无正面抗衡能力,贸然接触风险等级:极高。”
“伏羲说得对。”
陈默点点头,语气沉重。
“咱们现在连仙王座都没彻底平定,哪有资格碰仙人。”
“当务之急,是稳住自身,别引火烧身。”
“也不能就这么怕了吧?”
赵砚皱着眉,梗着脖子开口。
“咱们上国联盟发展速度这么快,未必就永远追不上。”
“大帝连空间法则都参悟了,仙人又不是遥不可及!”
张德华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眼神锐利,却带着沉稳的力量。
“赵砚说得没错,不是追不上,是急不得。”
张德华走到控制台前,指尖点了点仙王座的标记。
指尖用力,指甲盖都泛了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仙王座灭了,再考虑仙人。”
张德华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后方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拿下仙王座,咱们就能整合整个星域的资源。”
张德华的声音平稳,带着强大的自信。
“灵石、灵矿、功法、人才,全都是咱们的。”
“有了这些底蕴,才能安心发展,冲击更高境界。”
“等咱们有了仙人级战力,再探全能宇宙不迟。”
张德华的话像定心丸,压下了所有人的慌乱。
林川挺直了腰板,眼里重新燃起光。
对啊,怕什么。
从下界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从弱到强。
仙人再强,也是修炼出来的。
“大帝说得对!”
林川朗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干劲。
“先灭仙王座,坐稳这片星域!”
“等咱们实力够了,再闯那什么全能宇宙!”
陈默也点了点头,脸上的愁容散了些。
“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大帝英明。”
张德华摆了摆手,看向伏羲。
“伏羲,撤回探测符,保留最低强度观测。”
“不要深入,别让对面察觉到咱们的存在。”
“日常数据按天汇总,不用随时禀报。”
“收到指令,已调整观测策略。”
伏羲应声,光屏上的探测符开始回撤。
数据流也慢了下来,恢复成常规观测模式。
二月二十三,晴。
探测中心的会议室里,坐满了核心层的人。
张德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古籍是从室女宗和仙王座搜罗来的,大多是上古残卷。
书页发脆,带着旧纸特有的霉味,混着墨香。
张德华指尖翻过一页,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关于全能宇宙,古籍里提的不多。”
张德华开口,指尖点在书页上的一处注解。
“只说上古时期,有大能从更高宇宙下来,留下过传说。”
“仙人,是那边的基础战力之一。”
“基础战力?”
底下的将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仙人都是基础战力,那上面得有多强?
简直不敢想。
陈默坐在旁边,捋着花白的胡子。
“按古籍的说法,渡劫之上是地仙、天仙、金仙。”
“咱们现在连渡劫都没几个,确实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