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拎着水桶进屋。
伊莲娜和罗莎莉亚各占一边，谁也不理谁，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较劲的火药味。
塞西莉亚把水桶重重放在地上，水溅出来几滴。
她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直接走到林烬书桌前。
“我不喂羊了。”她开门见山。
林烬翻着那本羊皮笔记，头也没抬。
“羊惹你了？”
“她们俩天天打架，我就只能在旁边数羊毛？”塞西莉亚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打不过她们，这点我认。精灵和那个白毛生下来就是打架的料，我这紫光走的又不是干架路线。”
“你想干嘛。”林烬往后靠在椅背上。
“我要去王都。”塞西莉亚嗓音压得很低，咬字极重，“去人多的地方，去贵族圈子。那种地方全是贪婪、嫉妒、野心。我的蛊惑能量留在这山沟沟里连个灰都吸不到。”
林烬看着她。
塞西莉亚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绝对不暴露黑森林和您的存在。第二，我不沾人命，我只负责挑拨、欺骗、做局，把水搅浑。第三，王都那边有最高级的超凡材料线索，我帮您找回来。”
这算盘打得挺响。
林烬拿着手里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紫光的特性确实是在人堆里发酵最快，塞西莉亚成天跟另外两个卷体能，纯属南辕北辙。
“想法不错。”林烬敲了两下桌子。
塞西莉亚提了一口气。
“但是不急。”林烬一盆凉水浇下来，“艾丽卡的兵刚在风车镇吃瘪，这阵子王都外围全在查底细，等我凑齐材料，把你的底子往上拔一拔再走。”
塞西莉亚咬紧后槽牙，在原地站了五六秒，硬是把急躁咽了下去。
“需要我找什么材料？”
林烬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
“去找格罗夫，让他动用风车镇的暗线留意这几样东西。还有，这两天应该会有一批货从东海港运过来，你负责去镇上交接。”
塞西莉亚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字，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口，转身下楼去了。
卷不了武力，那就卷后勤和业绩，她总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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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夹着腥咸味吹进紫金花商会的大厅。
一张长条形的长桌摆在中央。
十二个东海港最大的商行掌事全坐在这里。这些人大腹便便，手指上戴着一摞宝石戒指，身边站着自带的持剑护卫。
赫卡忒坐在主位上。
长桌上摆着三份用红泥封好的文书。
“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赫卡忒手里端着茶杯，“从今天开始，东海港出海的船只，只要从外面带回来稀罕的东西，不管是长在海底的石头、没见过的海兽骨头，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古董破烂，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登记估价。”
对面的胖商人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桌布。
“赫卡忒，你算老几？”胖商人靠着椅背，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紫金花商会顶多算条跑腿的船队，老总督还没咽气。你想一家吃独食，问过维克多大公子没有？”
旁边有人跟着帮腔。
“海神阁的规矩传了十几年了，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坏行市。”
赫卡忒一点不急。
她那双带着金色契约纹路的眼睛在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大厅那扇厚重的楠木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护卫被直接甩进大厅，砸在墙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晕死过去。
薇薇安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束腰皮甲，短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哒响。露出来的脖颈侧面隐隐有几片蓝色的细鳞。
长桌上的商人们全站了起来。
胖商人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薇薇安小姐，您怎么来了。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薇薇安拉开赫卡忒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手掌搁在桌面上。
食指一敲。
胖商人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突然炸开。水花没乱溅，在半空中聚成一团水球，直挺挺砸在胖商人脸上，把他整个人连着椅子掀翻在地。
半条长桌的人全往后退了两步，没人敢去扶。
薇薇安掏出一块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
“维克多的话不好使。”薇薇安开口，“你们那几条挂着维克多旗号去北方的船已经沉了，修船的钱自己掏。那三条航线，彻底封停。”
地上那个胖商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的水往下滴。
他嘴巴张得极大，连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航线被封，这比要他命还难受。东海港的水流变幻莫测，没有总督府的水文指引，出海就是送死。
更何况刚刚那手控水能力...........
赫卡忒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暗黄色的契约纸，推到桌子边缘。
“老规矩，要么签这份联盟互保契约，航线重开，大家有钱一起赚，要么带着你们船队的烂木头滚出东海港。”
赫卡忒把一支羽毛笔扔过去。
黄纸上印着倒生世界树的暗纹，纸面透着一股发烫的热气。
大厅里只剩下海风吹过窗棱的声音。
胖商人抓起羽毛笔，哆嗦着在黄纸底端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下，黄纸上闪过一道微光。
胖商人捂着胸口退后了两步，感觉心脏里被硬生生塞进去了东西。
剩下十一个人互相对视，排着队上去签字。
黄金联盟正式挂牌，赫卡忒手里捏着一把随时能要这群老油条命的契约纸。
五天后，风车镇东边的土路上。
雷恩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后头跟着三辆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四轮马车。
车辙压得很深。
马车一路进了男爵城堡的后院，塞西莉亚在那儿等着了。
“大人，货送到了。东海港那边连夜快马加鞭赶过来的。”雷恩下马，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递过去，“押车的护卫没让他们进院子。”
塞西莉亚接过钥匙，把黑布掀开，拿掉第一辆车厢上的锁头。
木箱盖子一翻开，一股浓烈的咸寒水汽扑面而来，周围站着的几个大骑士护卫齐齐打了个哆嗦。
箱子里面填满了防撞的干草。
干草中间卧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每一颗珠子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深海寒水珍珠。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半尺长的暗红色物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孔洞里残留着黑色的粘稠液体。
死水珊瑚。
第三辆车上装的东西更杂，有用厚牛皮包裹的海怪肋骨碎片、封在陶罐里泛着蓝光的不腐鲸油，甚至还有两小袋从北方冻原走私流出的霜铁砂。
全是没有超凡底子，但已经产生变异特性的顶级材料。
这赫卡忒确实有点本事。
林烬拿到这批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大树人把这几十个重木箱全部搬进了伊甸园盆地的储藏地窖里。
书桌上放着一封羊皮信，红泥封口上印着紫金花商会的族徽。
林烬拆开信。
字迹写得很张狂，连个开头问候的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主，这是黄金联盟的第一批供品。”
“东海港出海十三条主要航线，已经全部拿捏在手里。薇薇安小姐负责海路清扫，我在岸上收网。那些商人们签了契约，就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得乖乖把材料送到我的仓库里。”
“那张契约纸的效用远比我想象的要强，违背契约的人不仅要赔命，连积攒下来的家产也会无条件转让给持约人。”
“附带的一小包金沙是抽成的现款。”
林烬把信纸对折，塞进抽屉里。
屋子外头，伊莲娜正举着那张黑熊皮毯子在院子里拍灰，罗莎莉亚坐在一楼灶台边上盯着锅里的沸水发呆，背后两对翅膀还没完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