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一塌糊涂。
白褶菌被画成了一坨圆球，跟旁边代表毒蕈的三角形几乎看不出区别。但她的态度极认真，每画完一种就回头对着那帮年轻精灵指指点点，嘴里嘟囔着"这个能吃""那个吃了拉肚子""这个吃了直接死"。
林烬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掏出来，在"食物图鉴"旁边画了个括号，写了个"待改良"。
第二组在排水沟工地上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个年轻精灵蹲在新挖开的土层旁边，手掌贴在裸露的地下根系上，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林烬走过去。"怎么了？"
个头最高的那个抬起头，嘴巴张了两遍才挤出话。"根……在动。"
"动？"
"就是……"她把手掌在根系上按了按，皱着脸比划。"像心跳一样，咚、咚、咚的。"
林烬蹲下来，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树根表面冰凉，纹理粗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十字架给了反馈。那些根系里确实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律动，节奏跟头顶巨木的树液循环频率几乎一致。
这帮精灵的手掌能直接感知到这个频率。
林烬站起来，用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了一行："精灵体内残存木属性底子，天然感知植物根系走向。可开发的种族天赋。"
他画了个圈把这行字圈起来，打了两个星号。
"继续挖，碰到特别粗的根不要断，绕过去。"
三个年轻精灵拼命点头，手掌贴在根系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好像在摸什么活着的宝贝。
……
林烬让第三组去砍木头之后，自己走到营地外围的一棵巨木下面。
短刀从腰间抽出来。
刀尖扎进树干，深度大约两指宽。暗绿色的树液从切口渗出来，粘稠，带着浓烈的植物辛香。
林烬用随身带的纸片在切口下方接住树液，等纸吸满后小心折叠封好。
十字架在胸口跳了一下。
他把纸片放在掌心，闭上眼。十字架表面的温度迅速升高，金属内壁上那颗暗绿宝石的旋转带起了一道极细的探测波。
数据涌进脑子里。
林烬睁开眼，低头盯着手心的纸片看了三秒。
他又闭眼感知了一遍。
结果没变。
活性浓度是生命之石粉末的十二倍以上。
十二倍。
生命之石粉末是目前伊甸园最核心的基础材料。五号到八号树人的活化全靠它，格罗夫的骑士强化也绕不开它。赫卡忒每月从矿区调配的那点份额，塞西莉亚精打细算地分装到克。
眼前这棵树随便划一刀流出来的汁液，活性是那东西的十二倍。
不止于此。能量结构自带"生长"倾向，方向稳定、杂质极低。如果把这种树液带回伊甸园当底料，树人的体质上限会被直接拉高一个量级。
林烬把短刀收回腰间，从口袋里翻出三张干净的纸片。
他重新划了一道浅口，用三张纸分别吸附了等量的树液，标注了日期和材料编号，然后把切口用泥巴糊上。
笔记本翻到材料页。
"远古巨木树液。活性浓度：生命之石粉末×12+。能量倾向：生长。纯度：极高。保存方式：纸吸附，常温。"
他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树冠。
随便一棵树的汁液就有这种品质。这片远古森林本身就是一座矿场，纯度高到离谱的矿场。
问题是怎么带出去。
林烬把三份样本分开装进不同口袋。十字架在胸口安静地贴着，温度比刚才降了一点，暗绿色宝石的转速恢复了平稳。
营地那头传来老树皮的嚎叫。
"大人！大人！第一组有个小的把毒蕈往嘴里塞了！"
林烬揉了下太阳穴，把笔记本塞回口袋，朝营地走回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在本子上补了一行。
"备注：教精灵认菌子的优先级提到最高。死了人就白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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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蕈事件处理起来比预想的简单。
那个年轻精灵只咬了一小口，老树皮发现得快，林烬让她灌了三大口泉水催吐，吐了两轮之后脸色从青转黄，歪在窝棚角落里哼哼唧唧。
"以后认不准的东西，先拿来给我看。"林烬蹲在窝棚前。"吃错了菌子是小事，要是嚼了什么有毒的根茎，吐都来不及。"
老树皮带着第一组的精灵们齐刷刷点头，那块画满歪歪扭扭图形的骨片被她攥得更紧了。
林烬站起来的时候，脚边忽然多了一双小脚。
是那个在他第一天到营地时献过干树皮的小女孩。
瘦得像根枯枝。脑袋上的绿色短发打着结，脸上糊满了泥，只有两颗眼珠子是亮的。
她双手捧着一坨拳头大的黄泥块，举过头顶，小胳膊抖得厉害。
"给、给泰坦大人。"
林烬接过泥块。沉，比正常的泥重了一倍不止。
"在哪捡的？"
小女孩转身指了指营地西边的灌木丛。"挖虫子吃的时候翻出来的。"
林烬把泥块翻了个面，用拇指搓掉外面的湿土。
搓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住了。
黄泥壳子底下露出一小片透明的绿色，指甲盖大小。
他蹲下去，把泥块放在膝盖上，用短刀刀背小心地把外层土壳一块一块敲掉。碎土簌簌往下落，老树皮凑过来想帮忙，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
泥壳剥完了。
掌心里躺着一粒晶体。
绿色，透明，微温，像一滴凝固的树汁。内部有极淡的光在缓慢流动，节奏跟呼吸差不多。
十字架烫了。
不是之前那种"升温"或"共振"，是直接烫——金属表面的温度在半秒内飙到了皮肤能承受的极限，林烬牙齿咬紧，右手攥拳，把掌心里的晶体包住。
暗绿色宝石在十字架深处疯了一样转。
探测波的反馈撞进脑子里：世界树结晶化的树脂凝固物。单粒能量浓度——
比口袋里所有干瘪种子加在一起还高。
高出不止一个数量级。
林烬慢慢松开拳头，把晶体举到眼前。
绿色的光在晶体内壁上游走，像一条被封在琥珀里的活鱼。十字架的温度降回了可承受的范围，但宝石还在高速旋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