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你从来不在半夜炼丹。”
“你炼的是凝神破障丹，金丹巅峰冲击元婴时才可能会用到。”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古祖和我师父到底去哪了？”
“我就只再问这一遍。”
“我不希望被骗。”
孙德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看着季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肩膀慢慢塌下去。
这样子就像是有人从他的脊梁骨里抽走了一根支撑了他的骨头一样。
他原本还想继续插科打滚的，可当他看着季夏认真的眼神后，他知道这件事儿没法在通过这种方式拖过去了。
今天，他如果不将实情说出来的话，季夏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叹了口气，把炉火调到保温档，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小季子，你坐下，老夫跟你说。”
季夏坐下了。
孙德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他昏迷之后叶青山赶到灵泉，到苏小棠说出殷家的身份，到叶青山脸色黑下来，到叶青山召集他们四人开紧急会议，到叶青山决定亲自去殷家，到古祖穿着战甲拄着拐杖走进大殿，决定和叶青山一起去。
他亲眼见到的，没有亲眼见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半点儿隐瞒。
“老叶不让我们几个跟着。”
“他说元婴境内没人能留住他，一个人去就算谈崩了也能跑回来。”
“他说宗门不能没人守着，万一他没回来，安澜宗还有我们四个撑着。”
孙德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常年炼丹被炉火熏得焦黄的手。
“他还说……清浅那几个丫头，托付给我们了。”
别看平常的时候宗门里的这几个老头像是损友一样。
今天你坑我，明天我坑他。
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的很。
若是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他们这些人无论是谁都不愿独活。
季夏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明显是正在用力。
殷无羁是他杀的，拳头是他挥的，神魂是他灭的。
殷无极更是他逼退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动的手。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这一切都跟宗门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现在叶青山去了殷家替他善后……
古祖封了修为还要拄着拐杖去替他站台……
他从醒过来到现在，泡灵泉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多嫖点灵泉水，被师姐看到光屁股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捂脸比较不丢人……
他……感觉自己很对不起他们……
一时间，季夏的心里有一团火烧起来。
烧得他嗓子发紧，眼眶发酸。
但他强压着没有让那团火从眼睛里涌出来。
殷无羁该死！
这是季夏自己亲口说的。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会这么说。
那个纨绔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杀了无数无辜的凡人，用鞭子抽，用狮子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挥拳轰碎他的肉身，还是会用吞噬之力磨灭他的神魂，还是会把他挫骨扬灰。
但他没想到杀了殷无羁会给宗门带来这么大的风险……
他知道殷无极、殷无羁兄弟背后的势力不好惹，但不知道这股势力强到连叶青山都要亲自上门，强到古祖要拄着拐杖去站台。
“我……还是太弱了……”
季夏有些自责。
若是他足够强的话，别说是他只杀了殷无羁。
就是把殷无极也杀了，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杀了就杀了，死了也就死了。
殷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果他足够强，叶青山不用替他善后，古祖不用替他站台，安澜宗不用替他承受这份压力……
“殷家……”
季夏把这个名字咬在齿间，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他想起殷无羁骑在赤焰雄狮背上挥鞭子的样子，想起殷无极站在废墟中红发狂舞的样子，想起他们看向凡人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漠视……
这些人不是穷凶极恶的魔头，他们只是从骨子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觉得别人的命不是命！
现在殷家还要让叶青山去为他们的后辈偿命！！！
“你们最好不要伤害师父和古祖……”
“否则的话……”
“我不管你们传承了多少万年，不管你们藏了多少底牌，不管你们有多少个殷无极……”
季夏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丹房的窗户，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对自己许一个承诺。
“我季夏，会亲手把殷家从这片天地间，连根拔起！！！”
“寸草不留！！！”
……
两天的时间一转即逝，叶青山和陆古祖都没有回来。
安澜宗里，知道内情的人此时都非常着急。
季夏坐在主峰大殿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他明显是很有心事，紧握的两只手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出现了经典的指节发白的情况。
赵铁柱在旁边来回踱步，从他坐的地方到殿门口一共二十八步。
走过去二十八步，走回来又是二十八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弹得人有点儿心烦意乱。
“老叶和古祖怎么都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后，赵铁柱走到第二十七步的时候停下来，嘴一张就冒出了这一句。
“啊呸！”
“呸呸呸！”
“老赵你这个乌鸦嘴在说什么？！”
孙德明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胡子都气歪了。
他一巴掌直接暴扣在赵铁柱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赵铁柱往前踉跄了一步。
“老叶和古祖他们两个到哪能出问题？？？”
“你别在这儿乱说！！！”
“啊是是是！我这个乌鸦嘴，不乱说不乱说……”
“可是……可是如果殷家真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老叶和古祖……”
“嗯？！”
“呸呸呸呸呸呸呸……”
赵铁柱连忙往外吐了好几口唾沫，又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句不吉利的话拍回去一样。
王守城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
周怀仁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竟是变得冷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