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心没有抬头。
她的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砖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谢谢师父……”
柳芸芸看不见墨玉心的脸。
她只看到墨玉心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以为她在哭。
墨玉心确实在哭。
但她的嘴角在发抖,可这不是悲伤。
是此刻的她要用尽全力才能把那句“谢谢”说出口!
她恨柳芸芸恨到骨头缝里都在疼!
恨到她想冲上去掐住柳芸芸的脖子问她为什么当时站在门口犹豫!
但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把所有的恨意压进眼底最深处,等着那一天。
柳芸芸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墨玉心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可下一刻,却又突然放松下来。
任由那只手落在她肩上。
她要忍。
忍到手中的牌能足以毁灭这个让人恶心的宗门的那一天。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以后好好修炼,宗门还需要你,师父也……”
“总之,好好修炼。”
“是,师父。”
墨玉心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她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出门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柳芸芸站在大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殿内又空了一点。
她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墨玉心回来了,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坐回主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又闭上了眼。
无论如何,在她看来,墨玉心能够主动回来低头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说不定未来……冷清霜也会主动低头?
林剑歌也会主动低头?
甚至就是季夏……也会回来向她主动低头呢?
……
另外一边,萧浩的洞府里。
里面正一道盘坐了不知多久的身影。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双眸子死死的闭着,仿若陷入到了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经过一直修炼,此刻的萧浩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刚刚吸收完凡人精血时的怪异。
他浑身上下的皮肤没有了开合,更没有了那些仿若人脸一般的东西在里面嘶吼。
一股可怕又神秘的气息笼罩在他的全身。
突然间,他睁开了眸子。
那双眼睛睁眼的瞬间,眸光如两柄实质的仙剑从瞳孔中激射而出。
洞府正对面的墙壁上炸开两道狰狞的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墙壁上刻着的防护阵纹亮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完全激活就被那股力量贯穿,符文碎了大半。
萧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握紧,骨节咔咔作响。
每一根手指里都流淌着比以前凝练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噬元之力。
那些曾经在他皮肤下面到处乱拱、时不时冒出几张扭曲面孔的杂乱力量,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皮肤光滑平整,不见任何凸起和裂纹,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色光晕在体表流转。
这是噬元之体彻底凝成之后自发形成的护体元罡。
“噬元之体,成了!!!”
他盘腿坐在原地,嘴角一点一点往两边咧开。
最后变成了一种完全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黑色灵力随着他的笑声轰然炸开,洞府内所有的摆设全部被震得四分五裂,墙壁上的阵纹在这一波冲击下彻底崩碎。
连带着整座洞府都晃了好几晃。
这里仿若是承受不了这股力量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
外面,云渺仙宗上空。
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地在晴空中炸开。
那雷来得莫名其妙,天上明明没有半片乌云,烈日还挂在正中,那道炸雷就这么凭空劈了下来。
雷声滚过之后,整个云渺仙宗的弟子都听到了。
“晴天打雷?”
“什么情况?”
“莫不是有哪位长老突破了?”
一个正在演武场练剑的筑基弟子把剑杵在地上,仰头看天,脸上写满了好奇。
旁边有人听到这后直接白了他一眼。
“师弟,渡劫那得先有劫云!”
“你看这天上,哪有什么劫云之类的?”
“这根本就不是渡劫!”
“而且即便是特殊情况,是咱们宗门的哪位长老渡劫的话,那也不可能会选择在宗门渡劫啊!”
“除非那个长老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想要和咱们宗门直接爆了!”
渡劫的危险只要是踏入修行界的人都清楚。
渡劫具有针对性,可若是卷入其他修士的话,被卷入的修士也都会被迫渡劫。
所以修士在渡劫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并且还要想办法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护道。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渡劫时的万无一失。
在一个正常运转的庞大宗门里渡劫,这不仅是要祸害这个宗门,对于自己而言也是旱厕里提灯笼,找屎。
“嘿嘿……好吧……”
“那刚刚的天雷到底是个啥?”
“管他是啥呢,反正又没劈咱们!”
“也对……”
“赶紧修炼吧!外门这边是越来越难混了!”
“修炼进入内门才是出路!”
大多数弟子只是把这道雷当成新鲜事,聊了几句就继续各忙各的。
但也有几个人没有继续练剑。
这几个都是内门里资质排在前列的核心弟子,平时对天地灵气的敏感度远超同辈。
他们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压抑。
其中一个境界最高的弟子按着胸口,掌心下面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好像那道雷把他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恐惧给炸开了。
普通人听了只觉得响,他们听了却像是有人在自己脑子里敲了一口丧钟。
修为越高,资质越好的弟子,越容易在某个瞬间感受到天地大道的微妙变动……
这在天人交感中被称为“道感”。
他们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刚才那道雷不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