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德作为元婴巅峰的老怪,极其容易的就绕过了各大势力留在这里观察门户的金丹境大能暗哨。
到达门户前,他将那件塔形秘宝取出,放出六人。
六人落地,仍保持着筑基巅峰的状态。
他们朝殷天德行了一礼,没有说话,转身便朝那道幽蓝色门户奔去。
六道身影没入蓝光,像是被这只恐怖的巨眼吞进去了一般。
阴天的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六人彻底消失,才缓缓闭上眼。
良久,他转过身,遥望天断城的方向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下一刻,夜风从山脊那边卷来,他的身影竟是随着这阵夜风一同消散。
宛若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
……
天断城核心地带,天剑宗驻地内。
叶青山拍板之后,各大元婴级老怪纷纷离开,这处风暴的中心位置再一次又恢复了平静。
周振山遣散了那些围在主殿外的弟子,他一个人站在殿中央,背对着大门口。
此刻,这里只剩下了他自己。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不需要在控制自身的情绪。
他的肩膀先是轻轻抖着,接着越抖越厉害,直到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那嘴角像是被两根无形的线往上扯,几次尝试想要压下都压不下去,反而是越扯越高。
最后他彻底不再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充满兴奋,而兴奋之内又多了一丝癫狂。
“成了!老夫成了!!!”
笑声在殿内来回撞,带着一股子憋了太久的恶气。
因为有阵纹封着,这笑声传不出去,只能在原地打转。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振山才敢这般的放肆。
现在的他只想笑,痛快地笑!
他的计划终于成了!
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走!
他借着“血灾”把殷家拉下了水,又把安澜宗架到了火上烤了一轮。
如今殷家想退都退不了,再也无法如同最开始一般高高在上的俯揽整片局势。
他们只能彻底倒向天剑宗来一起抗衡八大仙宗以及各大一流势力的怒火!
趁着这个机会,周振山完全有把握可以和殷家联盟!
只要这个联盟成形,他便再也不用怕叶青山了!
他缺的那块“顶尖战力”,由殷家来补!
他缺的“大势”,由这满城元婴来填!
如果说此次计划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他的那支死士小队陨落了几人。
只是这种损耗于大局而言,周振山还是能够接受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折了我几个人。”
他低低补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但很快,那点惋惜就被更强烈的快意吞掉了。
折几颗棋子算什么?
只要能赢下这局,棋子算什么!
等师兄出关,他要把安澜宗连根拔起,把叶青山踩进泥里!
把那些对他不敬的人,一个一个全记回账上!!
“师兄,等你出关,看到安澜宗已经没了,你应该会为我高兴吧?”
周振山仰起头,望着殿顶悬着的灵灯,眼神像要穿透砖瓦,一直看到天外去。
“你应该会为我自豪吧?”
“呵呵……师兄,当年师尊他们都说我心思杂,成不了大器。”
“只有你说,只要我肯用功,将来也能顶起一片天。”
“这些我都没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对自己低语:
“师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周振山,一定会让你知道,你当年没有看错人!”
“而你闭关后将天剑宗交到我的手上也不是昏招!”
“我周振山就是要狠狠的打那些看不上我的人的脸!”
在周振山还在殿内“抽风”的时候,一缕夜风从殿外吹来,将几片枯叶卷进廊下。
墙角处,一个邋遢男人正举着个半人高的酒缸,仰头就往嘴里灌。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把他半件袍子都浸得透湿。
他灌得太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夜色,泛出一点冷光。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酒缸还举着,里面的酒水却不流了。
他慢慢偏过头,乱发底下那双向来混浊的眼睛,突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凌厉。
他朝夜风里看了很久,像在找什么又宛若在听什么。
“错觉吗?”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停了停,“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他正是剑无双,如今天剑宗的第一酒蒙子。
“不管了,喝酒。”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如不去想。
说着,他重新把后背抵上墙,酒缸再次凑到嘴边,库库就是几大口。
旁人若见了,只会觉得他的这般行径是在作贱自己。
众所周知,剑修最重体面。
一个剑修混成这副模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具被酒泡着的皮囊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醒来。
随着剑无双想开了很多的事情,他的道心突然变得澄明了许多。
他不再受那些世俗压在他身上的包袱。
不再带着那些所谓的“枷锁”。
他不要天才的光环,不要一宗首席的荣耀,所有的所有他都不要了。
他只做自己。
只要此刻这可以入喉的烈酒!
他的心境越放越松。
而越松就越靠近某扇门。
随着醉意上头,他好像摸到了那些。
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不必像任何人,不必照亮任何人。
只是一条独属于他的路。
夜风继续吹,穿过庭院,穿过回廊。
那阵风里,多了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
殷天德站在离剑无双不远的地方,整个人像被夜色裹着,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望着那个烂醉如泥的天剑宗弟子,眼底难得起了丝波澜。
“天剑宗竟是出了这样一个了不得的后辈。”他心道,“这一步,已经踩在道的门槛上了。”
“若此子不中途夭折,未来必有他一席之地。”
一时间,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同时丝丝缕缕的杀意在他身上探出,可不久后却又被这夜风吹散。
“算了。”他收回目光道。
“这一世天骄本就不多。”
“能出这么个种子,也是这方天地的气运。”
“便……留他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