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贝碎从三钱改成四钱，虾籽从一钱改成八分，火腿膏从半钱改成三分。
这回的虾饺皮色比上一只更透亮了一些，褶子也更挺括，微微鼓起。
【水晶虾饺（伪S-级）】
宋砚没尝，直接过第三个配方。
干贝碎四钱不变，虾籽七分，火腿膏四分，笋丁换成了荸荠丁，肥膘丁的颗粒切小了一圈。
【水晶虾饺（伪S-级）】
第四个。
干贝碎改成干贝丝，提前用温水泡发之后沥干再入馅，其他配比照旧。
【水晶虾饺（伪S-级）】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宋砚一口气在脑子里构建了二十几种不同的配比，每一种都是记忆碎片里老头试过的组合的微调版本。
他每构建一个配方，桌面上就会凭空多出一只白瓷碟和一只虾饺。
二十几只虾饺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排成两排，每一只都莹白透亮，精致得像玉雕的工艺品，但系统面板上清一色地显示着同一个评级。
【水晶虾饺（伪S-级）】
宋砚看着那一排排的白瓷碟，以及同样的评级，忽然有点恍惚。
记忆碎片里的老头花了那么多年，无数轮试错，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地掀开蒸笼，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再试”。
那种日复一日的、看不到终点的重复，宋砚只是在老头身体里待了一段“压缩时间”，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煎熬。
而老头本人，可是真正地在那间厨房里与配方熬了好几年。
宋砚看向桌上的虾饺。
实验室最大的便利在于，构建配方不需要揉面、不需要剥虾、不需要等蒸笼里的蒸汽慢慢把皮子捂熟，只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成品就出来了。
但即便是这样，当他看到第二十七只虾饺依然是伪S-级的时候，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
这种结果，还是在已经有老头那个庞大数据库打底的情况下。
如果是从零开始呢？
宋砚不敢想。
他忽然有点理解了老头为什么在最后那页上写出那句话了。
看不清前路才是最可怕的，但哪怕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也无法确定中间会不会走岔路。
在这种情况下，无数次失败所带来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大到会让人怀疑之前的做法是不是也出现了问题。
好在这里是实验室。
他不需要担心自己制作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只需要想！
甚至用穷举法，将所有可能罗列出来，想完看结果，看完继续想。
宋砚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把前面二十几种配比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开始分析规律。
所有伪S-级的虾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馅料的各维度都有所提升，但每一种提升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就会开始压制其他维度。
干贝加多了，鲜味上去了，但虾仁本身的鲜甜开始模糊。
火腿膏加多了，醇厚度足了，但虾仁和笋丁的清爽感被压在了下面。
虾籽加多了，顶鲜往上窜，但窜得太高了，回甘反而显得短促。
增和改之间的那条线，老头画得很清楚，但宋砚发现自己一直在老头划定的框架里打转，用的全是老头试过的食材和老头调过的比例区间，即便微调到了极致，上限也已经被老头的框架锁死了。
得跳出这个框架。
宋砚闭上眼，想了很久。
然后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预设逻辑，重新构建了一套思路。
不是把干贝、虾籽、火腿膏按照不同比例塞进同一个馅料里，而是先选一种辅料作为“主辅”，其他所有辅料都是为它服务的，而不是各自为战，争夺主导权。
第一次，他选定了干贝。
干贝的鲜是沉下去的鲜，是能给虾仁打底的那种，以干贝为锚点，其他所有食材的用量都围绕它来调整。
宋砚在脑子里调整配比，重新组合。然后他睁开眼。
桌面上出现了一只新的白瓷碟，虾饺皮色莹白透亮，褶子细密匀称，隐约能看到内馅粉润的色泽。
【水晶虾饺（伪S-级）】
再来。
又一只。
【水晶虾饺（A+级）】
再来。
【水晶虾饺（伪S-级）】
宋砚咬了咬牙，继续调整。
他在实验室里不知道试了多少轮，把干贝丝换成干贝碎，再换成干贝粉，把猪板油丁换成鸡油丁，又换回猪板油……
每一轮调整都极其细微，细微到放在现实厨房里可能根本吃不出区别，但在这间实验室里，每一轮调整之后桌面上都会多出一只虾饺。
在思绪通畅的时候，他不到一分钟便能做出满满一桌虾饺，因此查看评级的频率也由一个一个变为了一桌一桌。
【水晶虾饺（伪S-级）】
【水晶虾饺（伪S-级）】
【水晶虾饺（伪S-级）】
……
就在宋砚怀疑自己的方向是不是走错了的时候，最新一桌的水晶虾饺中，终于出现了一行他等了太久的字。
【水晶虾饺（S-级）】
宋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虾饺，皮子比之前所有的版本都要薄，薄得几乎透明。
能看到内馅里粉润的虾仁颗粒和橙红色的虾籽均匀分布，像一幅被封印在澄面皮里的水彩画。
S-级！
比之前进步了一整个档次。
宋砚拿起来咬了一口。
皮子的口感比伪S-级更软韧，透着淡淡的水润感，完全不粘牙，一咬即断，然后馅料里的汁水涌了出来。
虾仁的鲜甜在舌尖上铺开的速度更快、更直接，虾籽的轻灵鲜亮紧随其后，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断层，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无缝衔接。
干贝碎化开的颗粒感在咀嚼中微微弹牙，给整个馅料增加了一层底劲，最妙的是陈皮的味道。
宋砚把它的用量压到极低，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挂在舌根，却实打实将虾仁的鲜又提了一个档次。
以前的虾饺只是鲜，而这个版本的虾饺是鲜里有纵深感，不会出现第一口吃下去，后面的鲜便越来越寡淡的感觉，反而如同叠加了一层bUff，越来越浓。
宋砚满足地将虾饺咽了下去，但还没来得及回味，余光便瞥见了桌角最后那一只水晶虾饺的评级。
【水晶虾饺（S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