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望答得干脆：“蜀清宴！王前辈的樟茶鸭子是天榜菜，我不指望能赢，但我想看看与他其他菜之间的差距，知道自己应该从哪方面去寻求突破。”
沈老爷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酸味：“那你可能得等一等了。”
“王老头的樟茶鸭子上榜之后，蜀清宴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他最近闭门谢客，专心维护菜品稳定，不见外人。”
辛望微微皱眉：“那杨家酒楼呢？杨前辈的鸡豆花也是川菜里一等一的功夫菜，我正好……”
“杨德茂也不在。”
沈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的酸味又浓了一分，“那老东西最近也闭关了，说是想把鸡豆花往上再推一推，冲击天榜，杨家酒楼现在就靠他孙子杨光从外面请来的那个白案师傅帮忙撑着。”
辛望愣住了：“白案师傅？杨家酒楼的生意靠白案撑着？一个白案师傅能把川菜馆子的生意撑起来？”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小子叫宋砚，岁数不大，跟我孙子差不多，但白案确实厉害，他做的面点，说句不夸张的话，整个天府没有白案师傅比得上。”
“关键这小子还不光会白案，红案也拿得出手，一般的川菜就不说了，开水白菜和文思豆腐他也会做，水准还不错，比杨老头的儿子跟徒弟都强。”
辛望的眼睛亮了，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红白案兼修？还会开水白菜？那正好！按两位宗师的规矩，第一站应该找个稍弱一些的对手磨一磨手感，我看这个小子就非常合适！”
沈老爷子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第一站会选择我呢。”
辛望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沈老爷子的胳膊：“沈前辈，您这话说的，我来这里一个星期，您在我跟前做菜从来不藏私，还有什么挑战的必要吗？”
“而且论经验，我不如您；论手艺，您确实已经不如我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来是为了公开讨教的，要是先赢了您这位老前辈，再掉头去找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那我成什么人了？上不尊老、下不爱幼，传出去是要被同行戳脊梁骨的。”
沈老爷子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辛望这番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的自信和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臭小子已经不是在试探了，而是在客客气气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老了，手艺上的顶峰已经停在这个位置很久了，甚至开始下滑，而辛望却还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太轻敌，小心栽跟头。”
辛望笑得爽朗，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竹叶青仰头喝了，抹了把嘴：“轻敌？我辛望与人比试厨艺，向来全力以赴！”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朝沈老爷子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雅间。
…………
与此同时。
王师傅把最后一锅樟茶鸭子从熏炉里取出，挂在通风处晾着，然后扯下围裙往案板上一搭，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揉了揉站了大半天的腰，转头看向正坐在柜台前翻账本的儿子王知行：“今天干完我得休息一段时间了，杨家和沈家那边都被咱们压下去了吧？”
王知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爸，沈家酒楼那边，最近请了一位鲁菜大师，叫辛望，所以那边的客流虽然不如咱们，但人流量也没下滑。”
王师傅愣了一下：“辛望？我听过这名字，据说中生代里数一数二的，圈子里都说他很可能在五十岁前冲进天榜。”
王知行点头：“是他，他来了之后，沈家酒楼的干烧鱼翅都被压下去了。”
王师傅嘴角弯了一下：“有点意思，看来我这次入选天榜，主要伤的还是杨家酒楼那老东西的元气。”
王知行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了：“爸，其实杨家酒楼最近的客流量并不比咱们少，甚至早上的时候，排队的人比咱们中午的人还多。”
王师傅脸上的笑纹僵住了，转头盯着儿子：“咱家生意被杨家酒楼比下去了？难不成杨德茂也入天榜了？”
“那倒没有。”
王知行摇了摇头，“杨光带回来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白案师傅，就是之前青年厨艺比赛的那个冠军。”
“那孩子做的面点挺厉害的，再加上他们最近又搞了学生半价和拉新活动，店里一大早的全都是学生。”
“不过他们虽然卖的多，但是利润不算很高，收益肯定还是不如咱们家的。”
王师傅表情复杂地啧了一声：“杨德茂这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从哪儿捡来这么个宝贝！我还以为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压一压他杨家酒楼的势头呢。”
王知行接着说：“对了爸，我听说杨老师傅最近闭关了，说是要冲击天榜。”
王师傅猛然转头，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焦虑：“真的假的？”
王知行点头：“消息应该靠谱，杨家酒楼已经好多天没上他的菜了，听说是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面研究鸡豆花。”
王师傅皱着眉头在灶台前来回踱了两步，越走越快。
他的樟茶鸭子才上了天榜不到两个星期，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要是杨德茂那老东西紧跟着也冲了上来，那他的风头岂不是要被全部抢光了？
更关键的是，杨德茂的手艺他心里清楚，本就要比自己强出一线。
现在自己靠着熏制工艺的改良勉强上了榜，成功将他压在了身下。
可要是让杨德茂也闭关成功，那老家伙在天榜的排名肯定在自己之上。
他现在甚至已经能想到杨德茂嘲讽自己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了。
“不行！”
王师傅一跺脚，转身抓住儿子的胳膊，“你快给我想个办法，让那老头回杨家酒楼干活，不能让他安生研究鸡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