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你先指挥他们做一下臊子面的配菜吧，我歇一下。”
宋砚吩咐完后，便一屁股坐在了熬清汤的大锅前，拿起之前便已经倒好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陈高远起身指挥人去了。
他现在还真有那么一点庆幸，得亏自己昨天没有接下主厨这个位置。
要不然以他那更加稀碎的管理能力和体力，这会儿肯定得累成狗。
中午这顿饭主要是给农村过来帮忙的乡党和自家亲戚准备的，所以需要的量不是很大，揉一盆面就搞定了。
宋砚发好面之后也没有多抻，抻拉了七次，让面的粗细维持在筷子一半粗细的时候，便停下了手。
汤底很简单，将一旁已经熬了一半的清汤取出一锅，撇净浮油再过滤一遍。
反正是用来调味做浇头的，也不需要再扫汤追求什么极致的通透和清澈。
大灶里的火正旺。
香姐三人将宋砚抻好的面一把一把地下进锅里，并在旁边看着火候。
不消片刻工夫，便用专门网面笊篱将煮熟的面捞起，扣进盆里。
想吃的人自己拿着碗捞面，再浇上一勺热腾腾的臊子汤，齐活。
吃了点凉菜，就等最后主食的乡党们尝到这碗面后很是惊喜。
秦省这里面食众多，非常兴盛。
但对于这种从面条到浇头，无一不令人惊艳的面，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
“这面条好啊，劲道。”
“对，这顾家还是有本事，请来的大厨也了不起，做的面比咱们村卖的那些手工面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汤更好喝，你们快尝尝，我感觉让我一直喝这面汤我都能喝饱。”
“真的假的？你不三大碗吗？去谁家吃面没个三碗都拿不下你？”
然而被称为“三大碗”的男人根本就不带理他的，一个劲地埋头干饭。
质疑的那人见状也二话不说，捞起几根面便是一顿暴风吸入，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能抬起头来。
一时间，整个棚子底下全是低头吸溜面的声音，以及咕噜的喝汤声。
秦省待客都讲究客先主后。
所以顾长安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自然是最后才吃到这碗臊子面的。
“哥，你这厨师哪里请的呀？这面做的还真是不一样，好吃太多了。”
顾长安的妹妹顾清欢夸赞道。
顾长安微微一笑：“你之前不是还嫌弃我请厨师花钱太铺张浪费吗？”
顾清欢道：“一码归一码，这厨师手艺好是好，但你花那么多钱就是铺张浪费。”
顾长风打断了两人，“行了，人都已经请了，你还说这些干嘛？好好吃就行。”
顾清欢不说话了，抱起碗就是一阵暴风吸入，然后麻溜地跑去续面。
顾家这一辈一共三个人，老大顾长风，老二顾长安，小妹顾清欢。
不过要是算上堂兄弟堂姐妹，以及下面的子侄辈，那人就更多了。
现在还没到晚上，不是直系的孙辈里，还有不少在外面打工或者读书的没赶回来，但光是顾家已经到的这些人，就已经坐了满满三大桌了，再加上那些闻讯而来，以及不停续面的乡党们。
只揉了一次面的宋砚很快便发现，自己还是太低估老秦人饭量了。
面根本不够啊！
不只是面，浇头也没了。
这些本地的乡党们吃起面来那是真的凶猛，一旁的下水道井盖原本都被人揭开了，还放了一个滤筐，就是用来给人倒面汤的，结果现在依旧干干净净。
别说是面渣和菜叶子了，就是一点汤汤水水残留的痕迹都找不到。
宋砚只得再和一次面。
而那些没吃到面的乡党们也不急，不就是半个小时吗？等得起。
于是一个个将空碗又放回桌子上，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直到新一轮面被下进锅里以后，乡党们这才自觉地排了一条队等着。
一锅面自然是不够的，宋砚刚才和面的时候就特意多和了一些，抻好之后，指挥着众人同时下了三锅。
这一次的面总算是满足了众人的胃口，于是忙碌了一上午的宋师傅总算是得到了短暂的喘息的时间。
给自己倒了杯茶，找了个没人坐的桌子嗑起瓜子，好不惬意。
“后生是谁家的娃？长得蛮得很么，我咋到咱村都没见过你？”
一个背着手经过的老头子见到宋砚后，干脆坐下来跟他唠起了嗑。
宋砚经历了这两天秦省的方言洗礼，对这句话倒也基本能听懂。
蛮得很就是夸人好看。
不过说来也离谱。
这边一个省的方言竟然有三种，甚至相互之间都可能听不懂对方说的话。
关中这边的方言大部分还好，是比较贴近普通话的，陕北就不一样了，除了西北锤王的那些流传在外的经典语录，他几乎是一句都听不懂。
宋砚理解过来后，立马回话，“我是跟厨师队下来的，今天刚到。”
老头子点点头：“是这啊，那你现在应该是学徒工吧？一个月多少钱？”
宋砚笑道：“一百多个吧。”
老头子啧了一声，“你这厨师长不行，给这点钱，就莫把你当人看么。”
宋砚觉得还是要抢救一下自己的名声，“我说的是一百张红票子。”
老头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万块？那你还挺有本事的！”
“额孙子大学是学食品的，上一次跟我说有人搞了个啥野生狗奶，在年轻人里面火得很，你说我孙子要是也能弄这种东西，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宋砚顿时立正了，“老爷子您局限了，正所谓生命畏惧时间，而时间畏惧野生狗奶，若是你孙子能参与研究这种东西，那肯定是国家级别的人才。”
老头子大惊，“这么厉害？”
宋砚煞有介事地点头，“你回家可以好好问问你孙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两人的交谈声很快引来了旁边桌子上，就着花生米吹牛的中年大叔们。
一个穿迷彩服的大叔端着泡满茶的一次性纸杯凑了过来，“野生狗奶我也听过，是咱地球刚诞生的时候就存在了，就跟石油黄金一样，根本就不可能人工合成出来的。”
另一个戴着草帽的大叔不甘示弱，“黄金我认可，但石油就算了。”
穿着背心的光头大叔当起了捧哏，“你这话有啥说法没？石油要真是可以再生的，那米国天天打石油战干啥？”
草帽大叔嘴一歪，再次开口之时，已有了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气势。
“你们这消息不灵通，肯定没我懂得多，我这就给你们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