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宽,两边都是密林,车轮压过碎石,吱呀作响。
一辆马车被堵在道中央,前头横着几匹受惊的马,地上还躺着几个护卫,刀口翻卷,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看就剩半口气。风一吹,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往外窜,难闻得很。
两个山贼提着缺口长刀,一左一右挡在前面,扯着嗓子乱喊。
“此路是爷开的!!”
“此树也是爷栽的!!想过路,留钱!!”
话音刚落,两人后脑勺各挨了一巴掌。
一个更高更壮的汉子从后头走上来,满脸横肉,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兽牙,骂骂咧咧。
“喊那么文绉绉做什么,直接抢不就完了。”
他提刀往地上一顿,冲着马车狞笑。
“车里的人听好了,值钱的东西都搬下来!少一件,老子就卸你们一条腿!”
车帘一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扶着车门探出身来,胡须都在抖,火气倒不小。
“混帐草寇!朗朗乾坤,竟敢拦路伤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山贼头目一愣,乐了。
“老东西,骨头挺硬。”
旁边一个山贼抬腿就踹。
砰的一声,吕公滚下马车,后背重重磕在车辕上,疼得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车厢里顿时乱了。
一只纤白的手先掀开车帘,接着走出个年轻女子。她站在车上,身段高挑,衣裙素雅,眉锋细长,鼻梁秀挺,整个人带着股压不住的利落气。她看见吕公倒地,脸色一沉,声音清脆,半点不怯。
“住手!!”
她身后又钻出一名少女,年纪更轻,肤色白净得晃眼,五官柔软,像江南雨里养出来的一枝花,细细弱弱,偏又干净得很。她一看见父亲摔倒,眼圈立刻就红了,提着裙摆跳下车。
“爹!!姐姐!!”
几个山贼本来还提着刀耍横,现在眼睛全直了。
一个瘦猴似的小喽啰哈喇子都快下来了,凑到头目耳边直叫。
“老大,发财了!!这两个小娘子也太俊了!!”
山贼头目摸了摸下巴,笑得更恶心。
“老子今儿运气不错,钱要,人也要。”
他往前迈了两步,盯着那名柔弱少女。
“小娘子,别怕,跟爷回山寨,保你吃香喝辣。”
说着,手直接伸了过去,抓向吕素手腕。
吕素往后一缩,脚下没站稳,惊呼都变了调。
“别碰我!!爹,救我!!”
山道另一头,忽然有风声裂开。
一把折扇先到。
啪!!
扇骨抽在那山贼手背上,力道狠得离谱,那人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麻了,踉跄着横飞出去,砸翻身后两人。
“放下那个女孩。”
声音这才落下。
一道人影掠过路边树影,青衫翻起,脚尖一点,人已经到了车前。他抬手接住回旋而来的折扇,手腕一翻,身形在人群里绕了一圈,快得只剩残影。六个山贼刚举起刀,人就全僵在原地,眼珠能转,身子半点动不了。
点穴。
一气呵成。
段浪收扇,扫了他们一眼,跟看几根木桩差不多。
“吵。”
吕素刚才挣扎时,外披的纱衣被扯歪了半边,肩头露出一截雪白。段浪顺手脱下外袍,搭在她肩上。
“姑娘,没伤着吧。”
吕素手指一紧,连忙把衣袍拢住,耳根一下烧红了。她抬头看了段浪一眼,又赶紧低下去,声音细得快要听不清。
“没……没事,多谢公子。”
吕公忍着疼爬起来,整了整衣冠,冲段浪连连作揖。
“多谢壮士救命!!老夫吕公,今日若非公子出手,我父女三人怕是难逃一劫。”
站在旁边的高挑女子也敛衽行礼,动作干脆。
“小女吕雉,谢过恩公。”
她说完,拉了拉吕素。
“这是舍妹,吕素。”
吕素抱着那件外袍,跟着福了一礼,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她生得和吕雉并不相似,吕雉像一柄藏锋的短刃,亮,稳,还带着点逼人的劲。吕素却软,眉眼清秀,肤色莹白,连说话都带着水气,叫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把声音放轻。
段浪合起折扇,拱了拱手。
“举手之劳,不必太客气。”
远处又有马蹄声卷着尘土追了上来。
一个年轻男子骑马而至,手里还拎着弓,腰间挂着箭囊,赶到近前一勒缰绳,马匹扬蹄嘶鸣。他翻身下马,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护卫,又看了看那六个被定住的山贼,脸上写满了新鲜劲。
“兄台,厉害啊!!”
他把弓往肩上一搭,冲段浪抱拳,笑得很自来熟。
“在下易小川,刚才那一手我可看见了,嗖的一下,人全定住,牛啊。”
段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易小川。
这名字一出来,很多旧画面就自己冒上来了。
前世那部神话,五十集的篇幅,能看的只有前面八集。眼前这位更是重量级,顶着主角的命,办着一堆让人血压飙升的事,被骂成穿越者之耻,半点不冤。
当然。
要不是那张脸自带点滤镜,骂声只会更狠。
段浪心里转了一圈,面上半点没露,抬手回礼。
“段浪。”
易小川咂了咂嘴,眼里还带着兴奋。
“段兄这功夫,真不是盖的。”
吕公缓过劲来,看看段浪,又看看易小川,心里踏实了不少,上前询问。
“两位公子,不知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段浪也没藏着。
“我外出游历,正要去沛县走走。”
易小川接得挺快。
“我往燕地去,不过这一路也不急,走哪算哪。”
吕公闻言大喜,连忙拱手。
“那可太巧了。此地匪患不断,老夫所带护卫尽数重伤,已无力护行。若两位公子不嫌麻烦,可否与我父女同路一程?”
段浪看了眼旁边还在发抖的吕素,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吕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无妨,顺路而已。我就当做一回护花使者。”
易小川眼皮一跳,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却嘀咕了一句。
护花使者?
秦朝有这词吗?
这位段公子说话的味道,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吕公一听段浪应下,连声道谢。
易小川也跟着笑。
“正好,听说沛县的狗肉是一绝。等到了地方,我请段兄吃一顿。”
段浪瞥了他一眼。
“你还挺会吃。”
“那必须的。”
易小川嘿嘿一笑,刚要再说,目光落到那六个一动不动的山贼身上。
吕公也顺势看过去,迟疑了一下。
“段公子,这几名匪徒既然是你制服的,如何处置,还是由公子定夺。”
段浪还没开口,易小川先插了句话。
“要不……放了吧。”
众人都看向他。
易小川挠了挠头,摊开手。
“你们看,反正他们现再也翻不起浪了,挨了这顿教训,多半不敢再犯。人嘛,谁还没走过弯路,给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
段浪看着他,扇子都懒得摇。
“你这话,说给地上那些快断气的护卫听去。”
易小川一噎。
段浪抬脚踢起地上的几颗石子,捏在手里,声音淡淡的。
“他们今天敢拦车劫道。手上怎么可能没沾过命,路边那几具尸体哪来的。”
“放了?”
“你现再放一次,明天他们就再砍一家。”
那几个山贼被点住,嘴还能动,听见这话,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求饶。
“大爷,饶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
“求公子开恩!!”
段浪没理。
他手腕一抖,六枚石子同时飞出。
啪啪几声闷响。
六个山贼身子一颤,嘴里齐齐喷出一口血,脑袋一歪,软倒在地。外表看不出什么大伤,心脉却已被震碎,神仙难救。
山路忽然安静下来。
易小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段兄,上天有好生之德,终究是六条人命。”
段浪把折扇插回腰间,懒洋洋回了一句。
“他们动刀时,没给别人留活路。”
吕公怕气氛僵住,赶紧上来打圆场。
“罢了,匪徒伏诛,也算除了害。两位公子切莫为了这等恶人伤了和气,咱们还是早些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