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客栈二楼，临街雅间。
窗半开着，街上的叫卖声混着酒香飘进来。楼下有歌姬抚琴，丝竹声不重，刚好压住外头的嘈杂。
段浪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盏，对面坐着萧何与韩信。桌上摆了七八样菜，酒坛子已经开了第二坛。边上两个侍女一个斟酒一个布菜，动作轻巧，眼波流转。
这家有间客栈是段浪名下的产业，开在沛县最热闹的长街上，三层楼，前堂卖酒菜，后院有歌舞，二楼雅间专供贵客。吕雉打理得井井有条，月入斗金。
段浪喝了口酒，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神色懒散得很。
萧何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捏着酒盏，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他看了段浪一眼，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写在脸上。
段浪瞥见了，没急着问，反而冲那两个侍女摆了摆手。
“下去吧，门关上。”
两个侍女福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去，房门合拢，丝竹声顿时远了几分。
萧何这才放下酒盏，正了正身子。
段浪先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委屈。
“萧大人，我辛苦了这么久，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萧何笑了笑，提起酒壶给段浪满上一杯。
“主公大业尚未开始。”
段浪接过酒盏，没喝，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有你与韩信一文一武，又有曹参、樊哙等人，我又何必操心什么。”
他说着转头看向韩信，挑了挑眉。
“大将军，我说的对否？”
韩信正夹着一块牛肉，闻言放下筷子，抬手抱拳，神色郑重。
“士为知己者死。韩信必定为主公平定天下。”
段浪乐了，端起酒盏跟他碰了一下。
“好，就冲这句话，干。”
三人饮了一盏。
萧何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韩信身上，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
“韩将军，你之前与我说想重新训练一支军队。现在主公就在此，何不将你的想法说与主公听。”
段浪眉头微动。
他其实早就有组建新军团的打算。黑影兵团虽强，但有上限，不能成长，灵气复苏之后迟早会被超越。不过眼下时机未到，他一直压着没提。
现在萧何主动把话头引出来，倒是省了他的事。
萧何这些日子跟韩信接触颇多，两人时常深谈至深夜。萧何是什么人，汉初三杰之首，识人之明冠绝当世。他越跟韩信聊，越觉得此人军事理论、战术思路、治军理念远超当世诸将。
称得上国士无双。
段浪看向韩信，语气随意。
“哦？黑影兵团不是交给你训练了吗，有如此强军，为何还需要组建新的军团。”
韩信放下筷子，正色道。
“黑影兵团确实很强。令行禁止，悍不畏死，而且不用担心伤亡补给。若是灵气复苏之前，我可以凭此拿下天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不同了。”
“灵气复苏之后，个体实力飞速增长。樊哙现在以经能以一挡百，而且随着修行深入，千人敌、万人敌，想来不在少数。”
段浪点头。
这正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个体实力强到一定地步，人数就不再是优势。一个武道高手冲进普通军阵里，跟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如果没有顶级高手牵制，再多的兵也只是靶子。
“哦？可有解决办法。”
韩信眼中精光一闪，吐出两个字。
“军魂。”
段浪手指敲了敲桌面。
“军魂？”
他想了想，确实有道理。黑影兵团没法产生军魂。那些影兵即便有智慧，本质上也只是遵循指令行事的工具。它们没有情感，没有信念，没有生死之间迸发出的意志。
军魂这东西，只有活人才能凝聚。
韩信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既然内气能让个人变强，军团自然也能运用内气。”
他伸手蘸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圆。
“我想过了。以军团集体意志为核心，结合士卒内气与周围天地灵气形成共振，生成一种能量场。”
他在圆圈外又画了一层。
“我称之为云气。”
段浪眼睛微微眯起。
韩信抬头看着他，语气笃定。
“以云气压制顶级武将的内气。个人再强，也强不过一支军团的集体意志。就像大海能淹没孤岛，云气能压制个体。”
啪啪啪。
段浪鼓掌。
“有想法。”
他端起酒盏，冲韩信举了举。
“这个项目，我段浪投了。”
心里却在感叹。不愧是兵仙韩信。灵气复苏才多久，一个月不到，他就能在文道武道的基础上研究出新的道路。这哪是改良，这是开创。不亚于再立一个全新的体系。
韩信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回去。
“目前还不完善，还需要大量验证。需要足够多的修行者配合演练，也需要时间打磨细节。”
段浪转头看向萧何。
“老萧，此事就交给你。韩信需要什么，你就尽量满足。人手、物资、场地，一概不限。”
萧何拱手。
“属下明白。”
段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散漫的笑。
“看吧，有你们在，我操什么心。”
萧何摇头失笑。
韩信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盏，默默饮了一口。他眼底的光很亮，那是属于将领的、看到未来战场的兴奋。
……
沛县街道上，日头偏西。
高要跟在易小川身后，两人都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衣角磨得起了毛边。
“小川，我们还能回去吗？”
高要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疲惫。这段时间他们四处奔波，从燕地到齐地再折回泗水郡，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易小川脚步没停，语气倒还算平静。
“不知道。不过如果想要回去，只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高要追上两步。
"谁？"
易小川没有回话。
他自从经历了那场幻梦后，以经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只想尽快找到回家的路。后来偶然遇到了高要，两人便结伴而行前往了汤巫山……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易小川点头，正要随便找家馆子，余光忽然扫到前方一块招牌。
有间客栈。
金漆木匾，挂在一栋三层酒楼的门楣上。
易小川脚步一顿，眼睛亮了。
“这肯定是段大哥开的客栈。”
这种风格并非秦朝的客栈该有的样式。
高要凑过来看了看。
“你确定？”
“确定。走，我们去这里。”
易小川加快脚步往客栈走。他就怕段浪已经离开沛县，现在看到这客栈还在营业，总算松了口气。说明人还在。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川？”
易小川回头。
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站在街对面，浓眉大眼，肩宽背阔，腰间挎着一柄长剑，气势沉稳中带着股压不住的锐气。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长者，面容清癯，目光深沉，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威严。
项羽。项梁。
易小川愣了一瞬，随即惊喜上脸。
“项大哥！师父！你们怎么来沛县了？”
项羽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易小川肩上，力道不小，拍得他踉跄了一下。
“刚刚远远就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看错人了。”
项羽咧嘴笑了笑，又打量了他两眼。
“最近天地巨变，小川你的武艺进展如何，待会我们切磋一番。”
项梁走上前，目光在易小川和高要身上扫了一圈，没多寒暄，直接开口。
“别在大街上说了，找个地方坐下聊。”
易小川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有间客栈。
“正好，进这里。”
四人进了客栈。
易小川跟掌柜要了个二楼包间，又相互做了介绍。
项羽对高要没什么兴趣，倒是多看了易小川几眼，像是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