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去,告诉冯雍和苏桂影,我很生气!”
沈笠点头。
“是。”
“再给镇东全舰传令。”
陈子钧拿起传声筒。
舰桥、炮塔、轮机舱、无线电室,同时响起他的声音。
“全舰听令。镇东舰保持航速,不许开炮。我们的炮口只负责让敌人抬头看天。但是,没有说不允许我们撞。我们是五千吨的巡洋舰,装备了最好的装甲,弟兄们,有没有胆子跟我一次去撞他丫的,让他们这些倭奴一般的小鬼子也知道知道,什么叫船坚炮利,撞你没商量?”
甲板上一片沉默。
下一息。
“是!”
所有的海军战士都齐声回应,尤其是舰长,我们的东南方面军海军司令林成章,那简直是把喉咙都叫哑了。
毕竟,当年他可是亲眼看过邓公撞向吉野舰的!
林成章胸口起伏,敬礼的手几乎绷成铁条。
“少帅,镇东舰所有指战员明白!”
陈子钧放下传声筒。
“左舵十五。压它的右舷。撞过去,逼他转向。”
舵令传下去。
轰隆隆!
轮机舱深处传来低沉震动。
镇东舰灰色舰体在浪线中划出一道弧,炮口随舰身缓缓摆动。
东瀛驱逐舰的舰桥上,山村少佐脸色微变。
“它这是要切我们的航向?”
参谋急道:“若不转向,双方距离会继续缩短。它他们船比咱们大,能撞沉我们的……”
“右转十度!”
山村少佐咬牙下令。
“保持威压!不要让它看出我们作战意图!”
驱逐舰开始转向。
白浪从舰艏炸开。
可那一转,正好把右舷送进了U三号艇的扇面。
海底。
水听兵猛地抬头。
“目标转向!右舷暴露!距离进入射界!”
赵得柱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秒表。
训练里做过一百次的事,到真正开战时,胸腔还是像被铁锤敲着。
但他没有抖。
少帅把镇东舰摆在海面上,就是为了把这口肉送到他们嘴边。
咬不住?
那还当什么潜艇兵!
“一号发射管准备。”
“一号准备完毕!”
“鱼雷定深两米半。”
“定深两米半!”
“航速修正,按敌舰转向后新航迹。”
鱼雷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修正完毕!”
赵得柱闭了闭眼,又睁开。
“发射。”
砰!
一声闷响在艇身里炸开。
整个潜艇微微一震。
鱼雷离管。
海水在发射管外翻出一串细碎气泡。
没有欢呼。
没有多余动作。
赵得柱盯着计时表,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装填。”
海面上,镇东舰仍旧压着航向。
东瀛驱逐舰还在转。
山村少佐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是风。
是舰桥侧翼的瞭望兵声音变了调。
“右舷!右舷外海面!有鱼雷!”
他猛地扑到舷窗边。
灰蓝色海面上,一道细长的白色航迹正在贴着浪尖逼近。
那不是浪。
那是鱼雷!
山村少佐的脸色瞬间惨白。
远处的镇东舰没有开炮。
它只是冷冷地横在海面上,用炮口看着他们。
山村少佐终于明白。
中国人的巡洋舰不是来海试的。
它是来把猎物赶进网里的。
而他们,已经进网了。
……
灰蓝色海面上,那道白线越逼越近。
东瀛驱逐舰右舷的瞭望兵嗓子都喊劈了。
“鱼雷!右舷鱼雷!”
山村少佐的手指死死扣住舷窗边框,指节发白。
他刚才还在说中国人的巡洋舰不敢开炮。
对,水面上的巡洋舰是没有开炮,但他们敢撞啊!
水下的潜艇,也就是他们的目标,是不敢撞他们,但他们敢发射鱼雷啊!
这一记耳光,直接拍在了山村少佐的脸上。
“左满舵!”
“轮机加压!”
“快!快转过去!”
舰桥里乱成一团。
传令兵撞翻了海图架,铅笔和坐标尺滚了一地。舵手满头冷汗,手臂把舵轮绞得咯吱作响。
可驱逐舰不是纸片。
十七节航速下,舰身已经被镇东舰逼着右转,转向惯性还没卸掉,再想硬扳回来,晚了!
轰!
鱼雷咬上右舷中后段。
水柱像一堵白墙猛地掀起,带着黑烟、碎铁和木板,狠狠拍过舰桥舷窗。
整艘驱逐舰向左一歪。
轮机舱深处传来沉闷爆响。
锅炉蒸汽从甲板裂缝里喷出来,白得刺眼,烫得几个东瀛水兵惨叫着往后滚。
山村少佐胸口撞在罗盘台上,嘴角磕出血。
“损管!”
他吼得破音。
“报告损伤!”
舱内电话里全是杂音。
片刻后,损管舱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右舷轮机舱进水!二号锅炉停机!后部电路断开!航速下降,无法保持编队!”
山村少佐眼前一黑。
轮机舱。
这枚鱼雷没有把舰炸成两截,却一口咬在最要命的地方。
驱逐舰的速度,就是命。
速度没了,炮口没用,鱼雷没用,连逃跑的资格都没了。
镇东舰舰桥。
林成章举着望远镜,喉结上下滚动。
水柱落下时,他半边脸都被海光映白了。
“命中了!”
老海军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右舷轮机舱!好准的鱼雷!”
甲板各炮位传来压低的欢呼。
有人狠狠一拳砸在炮座旁的钢板上。
咚!
那不是杂乱。
那是憋了几十年的一口气,终于从胸腔里撞出来。
陈子钧没有笑。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里跳动的海军战果提示,又把目光按回海面。
第一口肉吃到了。
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驱逐舰打着猎杀我潜艇的主意,难道我潜艇部队还不能借你进行实战演练啦?
都是一衣带水的好友邦,怎么能不多多的配合呢?
一艘驱逐舰受伤,另一艘才会发疯。
发疯的人,最容易打错算盘。
“沈笠。”
“在。”
“记。敌一号右舷中后段中雷,疑似轮机舱受创,航速下降。敌二号正在变向。”
沈笠笔尖不停。
“已记。”
汉斯站在海图桌旁,眼睛没有离开航迹线。
他原先以为陈子钧只是用镇东舰掩护潜艇。
现在才明白,不是掩护。
是控制。
用巡洋舰的炮口和吨位控制敌人的舵。
再用潜艇的鱼雷咬敌人的腰。
这种打法,在欧洲海军课堂上讲得出来。
可在这片东海上,由一个中国少帅第一次打出来。
汉斯低声道:“少帅,敌二号若执行标准反潜程序,会向鱼雷来向全速冲刺,逼潜艇下潜规避,再投深水炸弹。”
陈子钧看着海面。
“那就别让它全速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