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若脏,少帅的炮再响,百姓也只当是军阀敛财。账干净,炮声才会变成信心。”
莫蕙心轻声道,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告诉各家报馆,明天头版,不要写陈家军买了一艘船。”
她声音轻轻的。
“要写中国人造了一口气。”
福建省府,电报房。
电报机嗒嗒响个不停。
杨衍昭站在窗边,手里握着茶盏,半口茶都没喝下去。
然后他俯身看完短报,眼神一下沉了。
“闽江口外,东瀛驱逐舰中雷。”
“镇东舰刚出海就敢打?少帅这胆子,真是把天都当鼓敲。”
他把短报铺在地图上。
闽江口。
马尾。
厦门。
东瀛租界。
几条线一下连在了一起。
“机会来了。”
杨衍昭的目光落在厦门上。
“东瀛在闽江口外吃了亏,驻厦门领事馆和租界武装必然会先忙着收消息、护电台、等台海方向回令。这个时候,他们最怕福建省府动手。”
“收厦门东瀛租界!”
“沪上都收了,厦门这里为什么不能?”
杨衍昭声音很稳。
“陈家军在海上已经留下警告短报,讲的是东瀛越线挑衅。我福建在陆上也要讲规矩。调新编国防军第一师,以治安整肃、保护侨民、封锁军火仓为名,压到厦门租界外围。”
他的手指在茶盏上敲了敲。
“要是东瀛人开枪……”
杨衍昭眼神一冷。
“那就更好。”
杨衍昭道:“海上他们越线,陆上他们先开枪。少帅要证据,我们就给少帅证据。到时候不是福建要动东瀛租界,是东瀛租界自己把刀递出来。”
电报房里几个参谋都不说话了。
这话狠。
但不是蛮狠。
每一步都有名目。
每一刀都有凭证。
不愧是皖系小诸葛的智将啊!
“第一师能不能压住?”
杨衍昭抬手点向地图边缘的兵力标记。
“第一师虽是新编,但骨干是陈家军调训出来的。轻机枪、迫击炮、装甲车各连都已到位。打硬仗还欠火候,压租界,够了。”
李明远沉默片刻了片刻后,点点头,认真的回答。
“你亲自去?”
“对,我亲自去。”
杨衍昭拿起军帽。
“这支部队练了这么久,总要让他们知道,福建的新军不是只会站岗看电报。”
他转向传令兵。
“传令,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立刻集结。装甲汽车连先行,迫击炮营随后。所有部队不得抢掠,不得扰民,不得先开第一枪。”
传令兵立正。
“是!”
杨衍昭又补了一句。
“但若东瀛武装开火,立即解除其火力点。”
李明远看着他快步走出电报房,忽然觉得福建的风向变了。
海上,镇东舰的炮口还没真正吼出来。
陆上,厦门东瀛租界外的路,已经开始被福建新军的靴底踏响了。
镇东号轻型巡洋舰舰桥上,海风刮得人脸生疼。
陈子钧站在海图桌旁,他眯起眼,看着沈笠递过来的福建电报。
“少帅,杨省长急电。”
沈笠声音压得很稳。
“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已向厦门东瀛租界外围推进。封控名义为治安整肃、保护侨民、封锁军火仓。杨省长请求确认战报口径。”
陈子钧接过电文。
纸很薄。
上面的字却像一排排钉子。
界碑外封控。
码头外线封控。
电话局外线封控。
海关仓栈封控。
不得扰民,不得抢掠,不先开第一枪。
“杨叔这手,稳啊。”
陈子钧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就是民国版依法强拆违建吗?
先把证据摆出来。
再把路堵住。
最后等对方自己伸脚踩线。
沈笠看他神色,低声道:“要回什么?”
陈子钧把电文按在海图上。
“回他一句话。”
“请少帅示下。”
“界碑外等一枪。”
沈笠笔尖一顿。
随即明白了。
“是。”
陈子钧看向远处被黑烟裹住的东瀛残舰。
海上这边,炮口还没真正吼。
陆上那边,杨衍昭已经把刀架到东瀛租界门口了。
这才叫海陆联动。
不是光靠炮弹砸。
而是让敌人每退一步,都踩在自己写好的账本里。
厦门,东瀛租界外。
清晨的雾还没散。
界碑旁的青石路湿漉漉的,马蹄踩过,溅起一串黑泥点。
新编福建国防军第一师的士兵沿街列队。
刺刀不上膛。
枪口压低。
队伍却排得很直。
界碑外三十步,一辆装甲汽车横在路中央,车身灰黑,机枪口蒙着油布。
后面是两门七五山炮。
再后面,迫击炮营的木箱一排排卸在街边。
码头苦力远远站着看。
厦门商会的几位老掌柜也在街口探头。
有人低声道:“这真是福建新军?”
旁边一个穿短褂的码头把头咽了口唾沫。
“不像以前那些兵。”
“以前那些兵一进街,先摸铺子。你看这回,连烟摊都没动。”
街边卖粥的老汉手里还攥着勺子。
他本来已经准备收摊逃跑。
可两个新军士兵只是站在摊前,问了一句。
“老人家,租界那头昨夜有没有东瀛人往码头搬箱子?”
老汉愣了半天。
“有,有的。三更天,四辆板车,往领事馆后街去了。”
士兵记下,给了两枚铜元。
“粥钱。再来两碗,给哨兵。”
老汉眼眶一下热了。
“兵爷,这也给钱?”
士兵脸上没笑。
“我们陈家军有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句话传开后,街口的人越聚越多。
不吵。
也不敢太近。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界碑。
那块界碑,压在厦门人心口太久了。
那更是整个北洋军人的耻辱!
甲午一战,一败涂地,甚至连那一口气,那一根脊梁,也被打断了几十年!
杨衍昭下马时,靴底踩在湿石板上,声音很轻。
李明远跟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只皮夹。
皮夹里没有军令。
是海关单、仓栈账册、商社提货记录和三份证词。
“省长,码头外线已经封住。”
李明远低声道:“电话局外线也切了,但没进租界。海关的人在外面等,说只等咱们福建省政府的章。”
“好。”
杨衍昭抬眼看着租界门楼。
“今天我们不抢钱,不夺楼,不踩他们的地砖。”
李明远一怔。
“那怎么封?”
“界碑是他们要讲的规矩。”
杨衍昭淡淡道:“那我们就在界碑外,把规矩讲到他们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