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鲍旭一人一个,径直拎着两条汉子入营。
武松脑中系统早已识出二人真身,抬眼打量,不禁诧异。
单廷珪生得骨骼粗壮、手脚宽大,满脸泥污黑垢,衣衫单薄破旧,身上着厢军号服。
哪有半点高阶武官的气派,分明就是个田间老农。
另一边魏定国也好不到哪去,身着破烂黑布袍,同样是厢军装束。
身形稍显瘦弱,面皮略白,只一双手掌漆黑如墨,倒像是终日掏炭烧火。
武松心头发懵,大宋素来高薪养廉,从五品团练使月俸可达一百五十贯,衣食无忧。
怎这二人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落魄到这般地步?
当下按捺住疑惑,不确定问道:“你二人便是单廷珪、魏定国~?”
二人见都统相公开口问话,慌忙跪地磕头:“小人单廷珪!”
“小人魏定国!”
“只因无人传报都统相公驾临,不曾远迎,望相公恕罪!”
武松更是费解,论官阶他二人比自己还高半级,怎见面便伏地磕头,如此卑微?
犹豫片刻,又问道:“你二人……是凌州的本郡团练使?”
单、魏二人对望一眼,满脸茫然,全然摸不着头脑。
魏定国壮着胆子回话:“禀相公,我二人往日确曾做过民间乡团头目,如今各是管着厢军的指挥使而已。”
武松顿时醒悟,定然是自己被施老爷子满篇BUG的《水浒传》带偏了。
再追问下去,反倒自己要露怯。
施老爷子定是不曾考据宋代官制,只将明代地方乡勇团练附会到本朝官制。
要知北宋团练使实打实从五品高官,地位仅次于节度使、防御使,分作遥郡团练使、正任团练使。
遥郡团练使只是虚衔荣宠,不掌实兵。
正任团练使乃是地方实权高阶武官,掌一州、一路防务,地位极重......
算了,施老爷子,俺替你圆不下去了。
单廷珪、魏定国就是两名干杂活的厢军指挥使。
难怪两人出场从头到尾,手下都只有五百玄甲军、神火军。
水浒原书中,这两位还是蔡太师亲自推荐的。
这个BUG实在大的离谱,老太师高高在上,哪怕一路的安抚使他也不可能记得全,能想起你两个小小凌州,带五百兵的芝麻绿豆?
单廷珪、魏定国心下忐忑,满头冷汗。
不知何处触怒了这位高高在上的都统相公,一时惶恐无措,不敢抬头。
这两人虽不出彩,但“玄甲军” 、“神火军”,武松却想见识见识。
略一沉吟,对二人吩咐道:“你二人即刻回去,召集麾下军马,到校场听令,本将要亲自阅军点兵。”
单、魏又一阵磕头如捣蒜:“相公恕罪,军士都散在各处,实难一时聚齐,求相公宽限,我二人今日连夜召集,明日再请相公校阅!恳请相公恩准!”
武松点点头,天气寒冷,今日也不急于上路,且在凌州暂歇两日不迟。
单、魏二人千恩万谢,战战兢兢起身退下。
走出营门,各自飞马去四处召集自己那一厢军卒。
世人皆知厢军待遇差,缺粮缺饷、衣甲不全,平日里只做杂役苦差,算不上正经军队。
只是不知这两个落魄厢军指挥使,怎会传出“圣水将军”、“神火将军”这般震天响的名号?
单廷珪、魏定国直用了两日,才将所部四下散落的厢军聚齐。
二人跪在押房外,不敢进门。
武松不为己甚,令二人头前带路,去看看这两支颇令他好奇的玄甲军、神火军。
待到校场,看见眼前两支人数各二百来人的队伍,心下一沉。
队列散乱,士卒东倒西歪,无一人挺胸收腹。
个个身高五六尺,七尺就算顶天。
人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少者十五六岁、老者四五十,面额刺着青黑军号、神情萎靡。
衣着更是不堪,少数穿着制式戎装,多有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有的甚至衣不蔽体。
兵器杂乱,钝刀、木矛,还有不少拿的是农具。
这TM是“玄甲军”?“神火军”?
武松瞧得心里发紧,见这帮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于心不忍,令人先到避风处歇着,带单廷珪、魏定国进了押房。
二人见武松神情冷厉,心下惶恐,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武松令二人落座,单、魏见座中石秀、秦明、李逵等皆是都统老爷心腹,哪敢就坐。
只躬身垂首站着,等待讯问。
武松目光扫向二人,问道:“若依规制,一指挥厢军满编五百人,你二人麾下每营堪堪只剩二百余人,其余兵丁去往何处?”
此言一出,单廷珪与魏定国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当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
单廷珪回话:“老爷息怒,厢军缺额不足,乃是常例,非小人等之过……,实在......”
话至此处,目光躲闪,余下言辞不敢再说。
武松心道,无非是各级克扣兵额、吃尽空饷罢了,当下也不深究,就此揭过此事。
稍顷,又问道:“本将耳闻,你二人素有‘圣水将军’、‘神火将军’之名,麾下兵马更号为‘玄甲军’、‘神火军’,着实是响亮,为何今日检阅,......?”
二人闻言连忙伏身请罪,连连告饶。
单廷珪苦着脸如实禀道:“禀老爷,这名号不过是戏言罢了!小人麾下厢军,大半世代操持土木匠人出身,平日里专司修堤筑坝、疏通河道河工,修缮城池屋舍诸事。
只因常年治水护堤,旁人便戏称为‘圣水将军’,‘玄甲军’,小人实不敢担此名!”
魏定国也忙答话:“老爷明鉴,这‘神火将军’之称,亦是如此。
先祖昔日曾参与编纂《武经总要》,通烟火火器之理,小人家道中落,平日爱侍弄些火药,摆弄烟花爆竹。
故此小人麾下兵卒,多半习得制焰配火之法,熟稔突火枪、手把火铳等各式火器的操用之术。
每逢有达官显贵寿宴贺喜、年节庆典之时,常命我排布烟火、燃放焰花助兴,众人便戏称为‘神火将军’,手下人马也便唤作神火军!”
一番话说罢,二人皆是满面羞愧,俯首不敢抬头。
可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都统老爷,听完二人的话,竟腾地一声从座上站起来。
正是:
空负将军赫赫名,
残卒疲兵冷寒营。
二郎自有擎天手,
洗尽泥沙得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