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当中簇拥一人,身形九尺,体格魁梧。
面上却似含着温和笑意,目光直望过来。
林冲心头猛地一震,只觉此人模样,似曾相识。
石宝、方天定本蓄势待发,打大杀一场,大展身手。
可放眼望去,滩头、树丛梁山喽啰横七竖八躺倒遍地,个个面黄肌瘦,动也没人动一下。
喽啰们见这几条大汉从敌营方向大喇喇走过来,眼带畏惧之色,纷纷避让,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石宝等人满腔厮杀的劲头,一时竟无处发泄,只觉憋屈。
武松已认出林冲,此刻的豹子头,活似一头一个月没抓着猎物的病秧子豹子。
颌下虎须蓬乱,盔甲歪斜,一双环眼深深陷进眼眶,布满赤红血丝。
二人对视之间,林冲脑中电光一闪。
这TM不是“盖地虎天王”宋五么!
当日在梁山泊西山酒店,自己曾与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当时这“宋五”兄弟携巨款来投,可惜被祝家三兄弟捣乱,便失之交臂......
不对......,“宋五”......“武松”!
直娘贼!
“宋五”就是“武松”,便是此人轻易踏平了梁山。
不消说,引得祝家庄与梁山死磕的也是此人!
人家两年多前就布局梁山了,这波输的不冤!
林冲下意识便要伸手去寻防身器械。
可武松已然与他目光相接,豹子头便见对面来人面露喜色,一时恍惚。
武松几步上前,张开双臂......
不顾豹子头一身酸臭,武松一把将林冲抱住。
林冲心中大骇,可浑身酸软,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心中暗自叫苦:“俺豹子头林冲,一世英名,难道便这般,就被擒了么!”
擒便擒了,这也太不体面,俺林冲还有脸活么?
武松紧紧拥着豹子头,拳头捶着林冲背脊,喜道:“师兄!姐丈!俺来晚也,让姐丈受苦了!”
林冲:“......”
这是个肾么路数?
叫师兄,尚想得通,那日在西山酒店,曾提起过周教师。
周老英雄为禁军总教头时,确也指点过自己武艺,算半个徒弟。
这人若是周老英雄的弟子,唤一声“师兄”,倒也说得过去!
可着“姐丈”二字,从何说起?
武松这一骚操作,不独林冲懵逼,就连跟来的乔道清等人也愣在当场。
武大官人完全不将自己当外人,搂着林冲肩膀。
便向众人介绍:“列位兄弟,这位,就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想必林教头的大名,诸位早有耳闻!却不知他还是某的同门,亦是某的姐丈姻亲!”
乔道清、王寅、石宝等自然听过林冲大名,今又知与将主颇有渊源。
当下,上前各自见礼,互通名姓。
和谐的气氛令林冲一脸懵逼,机械着互道“久仰”!
见林冲仍不明究里,武松拍脑门:“姐丈恕罪,却是某欢喜过头,忘却一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林冲手中:“姐丈且看,便知端地!”
林冲将信将疑展开书信,上书:
“贤婿知悉:
汝为奸佞所陷,落草梁山,老夫独居东京,朝夕忧戚。
汝本将门良材,枪勇盖世,奈何遭谗亡命,深为可痛。
贞娘亡故,旧仆锦儿忠厚守义,侍吾数载,未尝稍离。
吾怜其孤,嘉其忠,收为义女,视若嫡亲。
今武松挺之者,重情重义,吾以义女锦儿配之,良缘既定,汝与挺之既为兄弟。
今挺之官拜两路兵马副都总管,手握重兵,势望隆重,有意边关。
昔年害汝、辱汝妻者,高衙内也。
今挺之已为我父子、贞娘雪恨,手刃凶徒,沉冤得白。
如今梁山势尽,贤婿勿徒自困厄,埋没英才,诚为可惜。
挺之素重汝勇,知汝忠义,许以既往不咎、破格重用。
大丈夫当择主立身,立功边塞,以一刀一枪博功名,振将门声威,光耀林氏。岂可困死草莽,自弃前程哉?
贤婿当速决去就,弃暗投明,勉建功业,以慰贞娘泉下之灵。
吾现居东平府,由挺之赡养,含饴弄孙,万般安好,唯常思贤婿,切盼一晤!
岳丈 手书”
豹子头看罢书信,双手微颤,一双虎目噙泪,几要失声。
林冲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
入禁军以来,全靠张教头照拂,又将爱女张贞娘许配于他。
故此林冲与张教头名为翁婿,实则为父子。
今见岳丈手书,待阅得知武松已手刃高衙内,为贞娘报尽血海深仇,数年郁结一朝尽散,一时悲喜交激。
锦儿被岳丈收为义女,婚配武松,连襟之说,便出于此。
况锦儿既为义妹,武松便是自家妹婿,既有姻亲之谊,又有雪恨大恩。
虽说另一个仇人高俅依然逍遥,但林冲亦知,杀死高俅绝无可能。
执念既去,林冲亦素有建功之心。
今又有泰山老大人亲笔相招,林冲哪敢不从。
将书信小心翼翼折好,收入怀中,抬眼见武松笑盈盈望着自己。
林冲再无他想,扑通一声拜倒。
武松待要去扶,被林冲坚决止住,口称:“蒙总管相公看重,林冲怎敢以姻亲自居!
总管相公为林冲报得大仇,又赡养我父!林中敢不死命以效!”
说罢,“咚咚咚咚!”,重重磕下四个响头。
方抬起头,含泪道:“恩相在上,林冲斗胆求个人情,望恩相恕罪!”
武松猜得林冲有何言语,便道:“姐丈宽心,若晁天王愿降,某这里自然虚位以待!”
林冲大喜,再三又拜了。
武松方扶起林冲,两位连襟含泪把臂。
有分教:
贞娘泉下应含笑,
义妹终酬连理盟。
豹头今朝申宿志,
不枉钢枪一世名。
晁盖此时也与阮小二相互搀扶,从林间走出,正撞见两个好连襟情浓我浓。
晁盖与阮小二惊道:“林教头......”
这情形,晁、阮二人哪里还不知林冲已降了人家。
也好,看样子,人家是来招降的。
这便好,总好过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闻不问,不死不活。
阮小二头脑发昏,竟对林冲怒道:“林教头,枉晁天王一直对你另眼相待,视为心腹!怎的却不战投敌,置义气于何处?”
晁盖:“......”
这特么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