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231章 大顺被两路夹击
    永昌元年十一月十三。


    陕北洛川。


    黄土塬上的风又干又冷。


    大顺中军行营扎在洛川城南,营帐沿着塬坡铺开。火塘里的干柴劈啪作响,可整座大营里透不出半分热乎气。


    中军大帐。


    李自成头戴红缨帽,穿着蓝布箭衣,坐在一张宽大的陕西舆图前。


    除了头顶那柄代表皇权的黄色华盖,他看起来和底下的老营将领没多大区别。


    粗糙的手指按在“延安”二字上。


    北线,这是他原本认定的主战场。


    十月下旬,斥候就探到阿济格大军出大同,绕道塞外,最终必然要由绥德、米脂一线南下。


    那是大顺的龙兴之地,是无数老营兄弟用命趟出来的山沟。


    所以他把侄子李过放在延安。


    把妻弟高一功放在榆林。


    自己亲率刘宗敏等主力坐镇洛川,准备在陕北跟阿济格死磕。


    只要在陕北挡住这头满洲恶狼,大顺就有喘息的本钱。关中粮仓在手,潼关天险在东,西安城内百官建制齐全,天下大局未定。


    可现在,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在舆图东面的潼关上。


    那里放了马世耀七千人。


    七千人守一座关。


    李自成不是不懂潼关的重要,自古关中东大门,黄河在北,华山在南,关城正卡在咽喉要道上。


    在他的盘算里,清军短期内绝不可能从河南方向撞开潼关。


    多铎被刘芳亮两万大军牵制在怀庆,阿济格那八万人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制将军刘芳亮急报!”


    亲兵跪在帐中,嗓子干哑劈裂。


    “怀庆沁阳久攻不下,多铎八旗精骑突至!制将军向西退守!”


    送军报的亲兵顿了下。


    “多铎根本不理怀庆,径直追击。建奴前锋已渡黄河,压到潼关了!”


    刘宗敏霍然起身,甲叶稀里哗啦乱响。


    “多铎怎么跑到河南去了!”


    大巴掌轰在木案上,茶碗跟着跳起。


    “山东的南明朝廷呢?吴三桂不是在登莱吗?


    他多铎不防着山东,一头扎来掏咱们的心窝子?”


    没人答话。


    李自成抬起眼皮。


    他的脸比在北京时削瘦了太多,颧骨高耸,青黑的胡茬扎满下巴,眼窝里全是红血丝。


    紫禁城的金瓦,遵化城下的败军,永平一路的死尸,全压在胸口。


    “接着说。”


    亲兵咬牙继续:“潼关守将马世耀回报,建奴河南降兵约三万,八旗兵约两万余。


    多铎主力已抵潼关外,未即攻城,正在扎营。”


    “未即攻城?”李自成的手指在潼关上重重一点。


    刘宗敏冷哼:“满洲鞑子怕了?”


    亲兵回到:“制将军怀疑多铎是在等攻城器械,外围的斥候探到了大量车辙痕迹。”


    北边,阿济格绕道塞外,不知道走到哪里。


    东边,多铎已经逼近关城。


    关中平原成了一块案板上的肉,一把刀从陕北往下劈,一把从潼关往里捅。


    刘宗敏腮帮子紧绷:“大哥,潼关只有七千人,就算芳亮的两万人退守潼关。


    多铎拉来红衣大炮轰关,潼关未必扛得住。”


    一名大顺文臣急声插话:“可陛下若带兵南下潼关,陕北怎么办?


    李过、高一功虽是精锐,可阿济格所部大军人数众多。


    延安、榆林一丢,建奴顺势南下,直接抄西安的后路!”


    “那就调陕北兵回援!”


    “放屁!”另一名老将当即开骂,“陕北一空,阿济格长驱直入!咱们前脚赶到潼关,后脚西安就让人端了!”


    “那潼关就不要了?潼关一破,关中东大门敞开,多铎的骑兵一天跑几十里,西安怎么挡?”


    帐内吵成一团。


    “先打阿济格!”


    “先救潼关!”


    “陛下坐镇洛川,分兵两路!”


    “分兵?拿什么分!从北京退出来的老营本来就伤了元气,再分兵就是两头挨宰!”


    刘宗敏拔高音量怒吼:“都给老子闭嘴!”


    争吵声戛然而止。


    刘宗敏转头看向李自成。


    “大哥,您得拿主意。”


    李自成站着没动,独眼锁在舆图上,久久未发一语。


    当夜,洛川大营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白霜铺地。


    刘宗敏端着一碗热汤进帐,见李自成还站在图前。


    “大哥,熬了一夜?”


    李自成没回头。


    “睡不着。”


    刘宗敏搁下汤碗,声音压低:“想当年咱们钻商洛山,三天没粒米下肚,也没见您这样。”


    李自成扯了下嘴角。


    “那时候光棍一条,没什么可丢的。”


    粗糙的手掌啪地按在西安城的位置上。


    “现在有了。”


    刘宗敏不作声了。


    西安城里有大顺的新朝廷,有百官,有北京拉出来的金银,还有老营弟兄的老婆孩子。


    更有李自成好不容易披上的那身黄袍。


    皇帝这两个字,守不住关中,就会被天下人当笑话。


    接连几日,李自成日日召集诸将议事。


    有人主张死守陕北。


    “咱们是陕北起家的兵!米脂、绥德、延安,哪条山沟没跑过?


    阿济格远道而来粮草不济,熬到大雪封路,数万大军定不战自溃。”


    也有人扯着嗓子要南下。


    “潼关一丢,陕北守住有个屁用!


    多铎兵锋直指西安,关中人心立马就散,底下的州县县令明天就能开城投降!”


    马科、袁宗第等老营悍将纷纷请命。


    吵得最凶的时候,刘宗敏半截雁翎刀出鞘,才压住阵脚。


    可李自成始终没拍板。


    第六日,洛川城外灰蒙蒙一片。


    中军帐内,只剩下大顺政权核心几人。


    李自成再次开口。


    “阿济格现在的行踪探不到,若是抵达陕北发动进攻,李过能撑几天?”


    刘宗敏粗声回应:“亳侯手里是老营精兵,熟山路。高一功在榆林也是硬骨头。光是拖着不决战,拖个个把月不在话下。”


    李自成转头:“多铎那边呢?”


    刘芳亮腮帮子紧咬。


    “若是配合红夷大炮,潼关就要挨砸,臣不敢打包票。”


    说完顿了顿再开口:“陕北多险,关中.....”


    袁宗第走出来开口道:


    “陛下,关中之险全在潼关。潼关在,西安安稳;潼关破,建奴骑兵冲进关中平原,百姓震恐,府县离心,大顺的根基就全烂了。”


    刘宗敏接话:“大哥,确实是这个理!


    陕北丢几个县,咱们回头还能打下来。潼关一破,西安城里那帮刚归顺的官绅,天一亮就敢开城门迎建奴!”


    这话刺耳,但没人反驳。


    从北京退回西安,大顺朝廷看着声势浩大,底下的暗流全在观望。


    旧明官吏在看,关中士绅在看。


    他们认不认永昌年号,他们只看大顺能不能砍死清军。


    李自成吐出一口长气。


    “传旨。”


    帐内几人齐刷刷抬头。


    李自成直起身子。


    “李过死守延安,高一功死守榆林。告诉他们,朕不要他们跟阿济格拼命,只要拖住清军,拖一天是一天。”


    刘宗敏上前一步。


    李自成继续下令:“洛川大营即刻南返,随朕星夜驰援潼关!”


    “都听好。”


    声音在营帐里回荡。


    “咱们从陕西杀出去,打下河南,进过北京,在紫禁城里坐过龙椅。现在退回关中,不是跑回来等死的。”


    “建奴想撞开潼关,想把咱们赶尽杀绝,想让全天下看大顺的笑话。”


    眼底透出野兽般的凶狠。


    “老子不答应。”


    帐内诸将齐齐单膝跪地。


    “死战!”


    十一月下旬。


    黄河水面上飘着大块的浮冰,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动静。


    白毛风卷着沙土,劈头盖脸砸在潼关城头的青砖上。


    关外二十里,清军的连营一眼望不到头。


    灵宝丢了,阌乡也丢了。


    多铎根本没急着撞潼关这扇大门,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门外的石狮子、拴马桩一根根拔干净。


    满洲前锋游骑每天都在关外耀武扬威,红夷大炮沉重的车辙印在冻土上犁出极深的沟壑。


    刘芳亮扒着满是冰碴子的女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幸亏退得及时,没什么损失便退回了潼关内。


    马世耀捏着刚送来的战报:“灵宝守了半天,城门被红衣大炮轰破。阌乡那帮旧明官听到消息直接开了城门。”


    刘芳亮一拳砸在城砖上。


    “多铎在等大炮。”


    他直起腰,“一旦炮位落成,这潼关的墙,早晚被砸成土渣。”


    “陛下到哪了?”


    “刚过华阴,明天就能到。”


    刘芳亮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让弟兄们盯紧了!”


    十一月二十六。


    关中大道上黄土漫天。李自成带着从洛川南下的八万大军到了。


    沉闷杂乱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喘息声。


    从陕北急行军扑向潼关,兵卒身上的棉甲全是污泥,满脸倦色。


    马世耀和刘芳亮迎出西关门。


    “臣等未能阻截建奴,请陛下降罪!”


    李自成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拽住刘芳亮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建虏来势汹汹,能把这两万老营带回关内,何来有罪。”


    说完立刻领着众人,来到东外门远眺。


    隐约能看到清军营盘。


    刘宗敏顶着满身尘土哼出声:


    “多铎倒是会扎营。卡在那个位置,咱们退,他砸墙;咱们进,他以逸待劳。”


    潼关卫指挥使署,炭火刚生起来,李自成和众将正在商议对敌策略。


    卫署外,一名冻得脸紫的传令兵翻身下马,高高举起盖着三道红印的加急文书。


    “陕北急报!阿济格率大军由保德渡黄河,前锋已逼近绥德!”


    自己刚到潼关,北面的铡刀就落下来了。


    “李过怎么说?”刘宗敏粗着嗓子问。


    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李将军说,建奴人马太多,火器充足。他只能保证把命填在延安,最多……拖住一个月!”


    李自成盯着挂在木架上的陕西舆图。


    潼关在东,延安在北,两把刀正一点点往西安的心窝子里捅。


    袁宗第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陛下,建虏就是准备两面进攻,故意在关外耗着。”


    刘芳亮急了:“可咱们要是出关野战,建奴全是骑兵,咱们步卒多,拿什么打?”


    刘宗敏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将领,跨到舆图前,大巴掌重重拍在潼关外围的山地处。


    “就在这儿打!”


    他指的地势是一处北低南高的缓坡,最多容纳三四万人作战。


    他转身,甲叶哗啦作响,扑通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大哥!大顺耗不起了!缩在关里等大炮砸墙,那是等死!”


    “给额两万人。额带中营出关,借着山势列阵,冲他多铎的营盘!只要撕开一条血路,把建奴的气焰打下去,这局就能盘活!”


    李自成思索片刻,确实只有刘宗敏的中营有能力在野战与建虏一战!


    如果能撕开清军防线,再投入左营、右营扩大战果!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