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76章 迟来的忠国公府
    六月中旬,川江风热。


    自张献忠拔营北移,重庆府城内外那股子盘桓两年的血腥戾气,终是被滔滔江风吹散。


    原重庆卫指挥使司的大院外,工匠们拆下斑驳褪色的旧栅,换上了朱红明柱与石雕抱鼓。


    一堵新砌的厚重高墙,将这座重庆卫所旧署一分为二。


    西侧,门楣高悬御笔亲题的“忠国公府”金字大匾。


    东侧,则挑起“四川总督”的猎猎牙旗,充作总督行辕。


    甲申年春,皇帝困守北京,烽烟四起之际降旨晋封秦良玉为忠国公,总督四川。


    那时天下大乱,敕书诏命悬于孤悬之途,一纸诰命几经辗转才送到石柱。


    如今川东底定,四川全境重归王化,这座公府,终于落在了巴蜀山川之间。


    七十三岁的老妇人身着大明超品公爵,麒麟补子绯袍,立在公府正门前。


    山风掀动她额前斑白的碎发。


    秦良玉抬起布满老茧的右手,抚摸门前那方簇新的汉白玉下马石。


    一介女流,提一杆白杆长枪转战半生。


    丈夫马千乘死于冤狱,兄长秦邦屏战死浑河、弟秦民屏平乱战死,子马祥麟殁于襄阳。


    满门忠烈尽付沙场,换来今日这块“忠国公”的门楣。


    “老将军,圣上待石柱,可谓推心置腹了。”


    侯恂缓步走至她身侧。


    “老身生逢残年,得蒙圣天子如此恩遇,石柱土司上下,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秦良玉收回手,转过身。老眼透着经年的煞气。


    “侯部堂心里清楚,这府邸不仅是赏给老身的,更是给全川乃至西南土司看的。


    顺朝廷者,爵禄如山;怀二心者,死无葬身之地。”


    “老将军通透。”


    侯恂侧身相邀:


    “部堂公案已设好,老将军,请移步东辕叙话。”


    作为招抚川东靖虏军务的钦差“代天巡狩”。


    侯恂于总督府分设招抚钦差行台。


    张献忠的靖虏营虽已北移广元、巴中,扼守剑阁一线。


    但降将之心如反复波涛。


    广元、巴中皆在嘉陵江上游,顺江放舟,三五日便可直逼重庆城下。


    侯恂坐镇重庆,既免于孤身置于川北险地,又能借嘉陵江水路随时北上核验、调拨粮饷。


    背后有秦良玉与石柱白杆兵压阵,朝廷的大军便始终威胁着张献忠。


    吴贞毓将几份厚重的册页铺在长案上,退到一旁。


    侯恂落座,端起茶盏饮下几口。


    “老将军,成都那边,蜀王已经接了旨。


    四万两岁输银、一万二千石漕粮,已由王府长史司委官起解,再过数日便可运抵重庆。”


    秦良玉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声音发沉:


    “蜀王是个明白人,见识了各路藩王的下场,自然晓得钱粮买命的道理。


    只是侯部堂,这四川的民政与军事,朝廷究竟是如何划界的?


    成都那边,怕是不少文官心里犯嘀咕。”


    “这正是今日要同老将军商议的章程。”


    侯恂搁下茶盏。


    “内阁与兵部已定大略:自今而后,四川行‘重庆主军、成都主政’之规。


    成都仍设布政使司与按察使司,承袭文官体系,总揽全省户籍、农桑、赋税与民刑狱讼。”


    侯恂直视秦良玉:


    “但老将军的总督府,握有军权总纲!”


    两根手指重重叩击案面。


    “其一,全省所有府州县所征粮饷、宗室岁输、盐课茶税商税,凡充作军费者,布政司依例征解存库。


    支拨须经总督府核准勘合,方得放行。


    布政司掌其出纳之数,总督府掌其调度之权,地方不得截留自专。”


    “其二,全川副将以上武官调遣、防区划定、营伍裁并,尽归总督府节制。


    巡抚衙门专理民政,不得干预军务。


    若有贻误军机、克扣粮饷情事,巡按御史得即时参劾。”


    “为此,都察院题奉钦依,移文将四川巡按驻地自成都移至重庆,就近稽察军政风纪。”


    这一套方略定下,将整个四川的战时中枢牢牢定在了重庆。


    成都是粮仓,重庆是刀柄。


    刀柄握在总督秦良玉手里,粮仓翻不出浪来。


    秦良玉默然片刻,并未显露喜色,反将目光投向案上的黄册。


    “分工老身明白了。”


    秦良玉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合州、顺庆、叙州、嘉定。


    “可眼下全川有个隐患,散落各府州县的川军旧部!”


    “自崇祯十三年张贼……张献忠二次入川以来,巡抚换了数任,督师走马灯似的调。


    各镇将领全靠自行招募乡勇、截留地方钱粮过活。


    曾英在渝东聚众近两万,李占春、于大海转战江上,杨展退据川南,各自为政。”


    “名义上是朝廷官军,实则粮饷自筹、号令不通,防区犬牙交错,与半割据无异!”


    老妇人面露威严。


    “战端一开,互不相援;逢粮则争,遇贼则溃!


    如今张贼虽抚,川北建虏虎视眈眈。


    若这般散沙模样,朝廷如何指望四川作为长江上游屏障?”


    “将来圣上下旨北伐关中、收复汉中,这帮兵马谁能调得动?”


    侯恂靠向椅背。


    “老将军所言,正是本部堂日夜忧心之症结。


    圣上遣本部堂入蜀,安抚张献忠不过是其一。


    这整饬川军各镇,也是奠定西南根本的大计。”


    吴贞毓适时上前,翻开军册。


    “部堂大人,老国公。


    全川主将报上来的兵额在这里。


    曾英部报上来战兵四万,水陆各半;


    杨展部占据嘉定、叙州,聚拢川南残兵三万有余;


    各路杂牌义勇,合计能战之士不下九万人。”


    “九万兵马。”


    侯恂冷哼一声。


    “全挂着‘义兵’、‘练勇’的虚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无正额,则南京户部与兵部便无法名正言顺地拨发粮饷、铠甲、火器。


    全靠他们盘剥地方乡绅、强征市舶过活,百姓苦不堪言,将士亦无归属之心。”


    秦良玉翻着军册。


    近五十年的戎马生涯,万历朝平播州,天启朝血战浑河,崇祯朝勤王,大明军伍里的弯弯绕绕,她自然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