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80章 降闯又降清,你管这叫不忍生灵涂炭?
    王承恩上前,轻手轻脚解开油布小包。


    几张折叠规整的笺纸露了出来,标准的公文制式,末尾押着姜瓖鲜红的私章。


    王承恩双手捧起,呈至御案。


    朱由检拿起笺纸,逐字扫过。


    “罪臣姜瓖,谨泣血百拜,上奏陛下:


    当年李闯破宁武,兵临大同,城中兵不满万,粮不支三月。


    罪臣本欲阖门死战,然阖城父老号泣请命,谓若城破必遭屠城。


    臣一念之仁,不忍十余万生灵涂炭,只得伪降于贼,冀得保全百姓。”


    朱由检指尖压在“一念之仁”四个字上。


    大同巡抚卫景瑗悬梁自尽时,这仁慈在哪?


    代王朱传?满门老小被拖出王府屠戮殆尽时,这仁慈又在哪?


    他面色不改,翻向下一页。


    “后胡虏入关,闯贼西遁,臣曾保护枣强王,以宗室之名起兵南下勤王。


    然清军势盛,大同孤城无援,若再拒战,必遭玉石俱焚。


    臣为保此一方民命,只得暂屈身于清,忍辱至今,未尝一日敢忘故国。”


    枣强王朱鼎珊。


    那面旗子竖了没几天,多尔衮的招降书一到,枣强王就不知所终了。


    什么保全一方民命,不过是拿宗室的名头,给自己手里多添一块跟建虏讨价还价的筹码。


    朱由检耐着性子往下看。


    “臣今奉陛下《北伐征虏诏》,愿率大同全镇将士,俟王师北出河南、京畿震动之时。


    举兵反正,斩清廷监军守将,收复晋北诸城,断胡虏西归之路。”


    “臣别无所求,唯乞陛下三事:”


    “一赦大同阖城文武军民过往之罪,不予追究;”


    “二许臣仍守大同,暂领镇事,以安军心;”


    “三请王师届时出兵策应,勿使臣孤军受围。”


    “今特具大同清军布防图、兵马粮草实数,献于陛下。


    臣粉身碎骨,必不负陛下恩旨。”


    朱由检看罢,将笺纸撂在案头,随手拿那方铜印压住。


    殿外狂风卷过,檐下的雨帘被斜吹进殿内,噼啪打在朱红的门槛上。


    “姜之恒。”


    朱由检终于开了口,嗓音毫无起伏。


    “罪民在。”


    “你叔父信中说,献上大同清军布防图、兵马粮草实数。”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


    “朕翻遍了这只匣子,只有这几页纸。图呢?”


    李若琏跨前半步,压低声音:


    “皇爷,臣审过了。


    他说他扮作商户,挑着酒坛赶路,铜印放在酒坛夹层,到了南京便砸了取出。


    图册他说藏在他换下来的衣物中,臣怕破坏图纸,便没有剪开。”


    姜之恒跪伏在地,身子未动,只稍稍仰起脸,嘴唇干裂爆皮。


    “陛下明鉴。罪民自大同南下,一路要过宣府、真定、大名,处处有清军关卡,盘查极严。


    若将图册夹带在行囊里,一旦被搜出,罪民死不足惜,叔父满门也要连坐,大同之事便再无转圜。”


    说着将那件换下来的衣服从怀中掏出。


    “为防路上被清军查到,罪民将布防图……”


    他没把话说完,而是转头看向阶下的李若琏。


    “罪民斗胆,求借指挥使佩刀一用。”


    李若琏拇指抵住刀镡,冷冷盯着他,纹丝不动。


    朱由检抬了抬手:“给他一把小刀。”


    一名锦衣卫从靴筒里抽出一柄解腕尖刀,没递到姜之恒手里,而是自己蹲下身。


    锦衣卫依照姜之恒的指示,刀尖挑开直裰前襟内侧的一道衬缝。


    缝线细密,针脚完全贴着衣料的纹路。


    外人就算拿在手里反复揉搓,也绝瞧不出半点破绽。


    线头挑断,锦衣卫两根手指探进夹层,慢慢抽出一幅折成细条的白绢。


    白绢被肉体渗出的汗水浸透、捂干,反复几十次,边角早已发黄发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锦衣卫又依着姜之恒所指,挑开后背与两袖的夹层。


    前后共抽出四幅绢片,大小不一,平铺在武英殿的地砖上。


    姜之恒这才伏低身子,声音沙哑透支。


    “罪民出大同时,叔父命府中老裁缝连夜缝进衣里。


    所幸罪民一路皆走山路,躲开了清军盘查。”


    王承恩俯下身,将四幅散发着异味的绢片一一拾起,捧到御案前,按姜之恒报出的次序依次展开。


    第一幅,大同镇城及左右卫城防。


    哪处城门由满洲章京看守,哪处由姜瓖本部驻扎,瓮城、马面、火器库的位置,皆用蝇头小楷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幅,晋北各城驻兵。


    阳和、天城、朔州、浑源、应州,一城一格。


    兵额多少,主将何人,是八旗还是绿营降兵,密密麻麻写满全绢。


    第三幅,粮草实数。


    大同仓存粮几何,每月由宣府转运几何,清廷拨给姜瓖本部的饷银又克扣了几成,笔笔皆有账目。


    第四幅,绢面最小,只画了几条粗略的黑线。


    自大同往东,经宣府入居庸关;


    自大同往南,过雁门入太原;


    自大同往西,出杀胡口,通往陕北榆林。


    三条大路。


    每条路上,都在旁边注着四个字:“可断之处。”


    朱由检详细观看,久久没有抬头。


    从大同一路划到雁门关,又从雁门关向西,停在陕北与晋北交界的那片空白处。


    清廷在陕西的兵马,粮草辎重从北京出来,走的全是这几条路!


    朱由检抬起眼,目光越过御案,看向跪伏于地的姜之恒。


    “你叔父把这些东西缝在你身上,让你一路从大同走到南京。”


    “若是被人摸了出来,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知道。”姜之恒答得毫不犹豫。


    “凌迟。叔父满门抄斩。”


    “那他为何还要派你来?”


    姜之恒喉结剧烈滚动,额头再一次重重磕在地砖上,磕出一记闷响。


    “叔父说,他这辈子已经降过两回了。


    第一回降了闯贼,差点被抽刀砍了脑袋;


    第二回降了胡虏,清廷派来的监军就住在总兵府隔壁,吃饭睡觉都有人盯着!


    大同的兵,发一文饷都要看满人的脸色!”


    他攥紧双拳,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里透出狠戾。


    “叔父说,再这么活下去,将来死了,连祖坟都没脸进!”


    “与其被人当条狗牵着,不如拿这条命再赌一回!”


    姜瓖是头养不熟的狼,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朱由检冷笑一声:“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