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阳其实内心的第一反应,也是楚默想到的那两首词。
但她毕竟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上过战场的经历。
所以其实都不适合她。
但曹植的《白马篇》本就是用来募兵征兵、激励将士舍家报国的。
匈奴现在也只是集结,所以作为动员和鼓舞人心其实相比起来更为合适。
随着她这首诗念出来,现场不少学子开始细细感受起来。不少人点点头,感觉很是不错。但那都只是不知道苏昭阳科考写的什么诗,过来凑热闹的学子。
而真正知道苏昭阳科考诗词的人,虽然都觉得这首也挺不错,但却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佳作。
根本算不得极品,也更是比不上传世之作和能流传千古的名诗。
“你这诗确实不错,但也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和你在科举写的诗完全没法比。”
出题的学子在品鉴过后,只是勉强地点点头。表示诗还尚可,但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苏昭阳挥动扇子摇了摇,脸上带着笑容。
“哦?”
“难道说兄台心中已有更好的诗词?”
“那不妨也念出来与大家品鉴品鉴?”
她其实想得很清楚,这首诗虽然不够惊艳,但应付这题已经完全足矣。
她不是没有更好的诗,只是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出来。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锋芒也要一点一点地展露。一上来就太过强势和耀眼,只会得罪太多的人。
她是来出名并找盟友对付慕容家,不是来打压他人给自己树立新敌人的。
那大家族学子在听到苏昭阳的话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拱拱手后退了下去。
他也想在这种场合下出出风头,但他准备的诗还没苏昭阳想得好。若是说出来只会被拿来作为陪衬。
毕竟苏昭阳是现场临时想出来的。他是出题者,他说出来的诗词别人都知道是他精心准备的。
若是精心准备的都还没别人临时想得好,那还不如不丢这个人。
等他退下去后,又有一名学子站了出来。
他来到最前面后,先是对苏昭阳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也很谦逊。
“在下杨明,见过苏司长。”
这杨明和刚才那位学子对比起来,明显身份和家世都相差甚远。
别说折扇了,就连身上的儒袍都洗得有些褪色了。
苏昭阳并没有区别对待,更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轻视。
反而是以同辈学子的身份还了一礼。
“今日是学术交流,不用如此拘谨。”
苏昭阳这个样子,顿时赢得场下不少寒门学子们的心。
对面的杨明见苏昭阳如此,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听闻您在科考时,那篇策论被陛下所重视。”
“原本我还期待,不知是一篇什么样的治国策论,让陛下如此看重。”
杨明说话的声音很是平淡。
“可结果没想到,最终陛下却让您去了边疆,建立了一座与外邦贸易的市集。”
“商贾之辈,重利益轻情义。不事生产,无为国贡献。”
随着声音落下,杨明藏着的心机和刀也是最终显露出来。
“不知您能否以商贾为题,让我明白其中的道理。”
虽然话语依旧客气与礼貌,可显然他不但是在给苏昭阳出难题,同时也在把此事挑明。
今日学子汇聚过来,本就是因为苏昭阳科考时有着抄袭的嫌疑。现在杨明提出外邦市集这件事,明显就是在说。
苏昭阳能够被通过层层科考,会不会是因为她与其他人有着不可见人的利益交易。
听到这事的人,很容易会产生联想。苏昭阳背后是不是有人,而苏昭阳只是被推出来的一个台面上的人。目的就是为了与外邦做生意,把昂贵的外邦货物带回大乾,从而赚取其中的利益与差价。
若是外邦集市建成后,其中的利润何其之大。
走私可是从古至今,都是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啊。
而且若是商贾为了自身利益,把一些战争资源卖与外邦。最终外邦强大起来后,拿着从大乾买来的东西,再打入大乾,那简直不敢想象。
苏昭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
她当然懂杨明这些话的目的。毕竟当初她一开始出发去建造市集的时候,就有非常多的势力暗中联系她。
其中有些家族和势力,给的财富和权势极其丰盛,为的就是让她行个方便。
可她都拒绝了。
因为她原本就不是为了这些而来。
她需要的不是这些财富,给的权势也不足以让她抗衡慕容家。所以她一个都没同意。
但没想到当初的那步棋,反而为今天埋下了一个隐患。
苏昭阳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杨明的眼神也逐渐认真起来。
她没想到,眼前这表面温和谦逊的杨明,居然还怀有如此多的心眼。
果然,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苏昭阳心中思索一阵后,看着杨明缓缓开口。
“尝闻商者云,转货赖斯民。”
“远近日中合,有无天下均。”
“上以利吾国,下以藩吾身。”
“乾官有常籍,岂云逐末人。”
“此弊已千载,千载犹因循。”
“桑柘不成林,荆棘有馀者。”
“吾商则何罪,君子耻为邻。”
杨明听到苏昭阳的诗后,低头开始皱眉思索。
没过多久,他正想要反驳,阐述自己的见解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下来。
这首诗他不能反驳。
因为大乾确实有商人性质的官职,而且还有不少身为皇商的大家族。
他原本想凭借揭露苏昭阳是别人棋子的这件事,然后借此凸显自己的眼光与才智。从此名声大噪,从而等待势力投出橄榄枝。
可没想到,现在这个情况他根本就没有辩论的机会。若是继续表露出看不起商贾,那就是和那些以商贾起家的家族作对。
他只是一个想要奋力往上爬的寒门,又怎么敢去得罪那些世家豪族呢?
“杨兄,你身上这件儒袍好像江南那边的布匹做的吧?”
苏昭阳收起折扇,背负着双手看向杨明。
“这种布匹以便宜、耐用、比麻布更为细腻而出名。”
“若是没有商人把它们带到上京城,恐怕整个上京城中,都没有如此适合现在的你穿的材质了吧?”
“他们千里迢迢,从江南那边运来。中途不但要防止风吹日晒影响到布匹,还要警惕劫匪、盗贼的觊觎。”
“经历那么多后才来到上京城,被做成衣服穿在了你的身上。”
说着,苏昭阳的眼神开始犀利起来。
“可如今你却是这般的看不起商人,觉得行商之事上不得台面。”
“人心如何,所以看待事物的角度才会不同。”
“你只把眼光放在了利益上,所以忽略了别人为百姓们带来的便利与益处。”
“如此这般,你可还算得上是一个读书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