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今天白天。
那个穿戴得花枝招展的逸王,竟然说巴兄太壮,只让巴兄吃三个馒头!
三个!
巴兄那么雄壮的身躯,那么孔武有力的双臂,单手就能拔起三百斤的石狮子,怎么能只吃三个馒头?
而且干的还是端茶倒水、算账点货的粗活。
最让陈情无法忍受的是,巴图尔每次看到那个病秧子逸王,头都低得死死的。
那是什么?
那是畏惧。
那是怀才不遇的悲愤!
陈情咬了咬牙,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宣纸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安王府第一暗探陈情,必须拯救巴兄。
他要替主公招揽这等绝世猛将。
不,他要先帮巴兄脱离苦海。
笔尖重重地落在纸上。
陈情运笔如飞,胸中激荡着谍战风云的悲壮感。
“主公亲启:
属下潜伏逸州数日,不负主公所托,已成功打入逸王府核心管理层!并凭借出色的手腕,彻底掌控了其新编的‘城管安保大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
三十个被他训得服服帖帖的兵痞正在打呼噜。
他非常满意自己的进度。
低头,继续写。
“属下查明,逸王果真如主公所料,荒淫无道,胸无大志!
其终日不理政事,唯知与府中女眷厮混。不仅纵容内宅干政,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打压忠良!
府内有一绝世猛将,单臂可举三百斤石狮,有万夫不当之勇,却被其当作杂役使唤,受尽屈辱!”
陈情停下笔,抹了一把眼泪。
换行,字体加大了一圈。
透着决绝。
“属下正在暗中架空逸王权柄,已初步取得成效。
为了进一步拉拢该猛将,并将其以及那支三十人的安保大队彻底转化为我军暗子,属下急需巨额疏通经费!
逸州物价奇高,招兵买马、收买人心皆需真金白银。
属下恳请主公,即刻拨发八千两专项活动经费!
此笔款项至关重要,关乎主公逸州大局!
为了安王大业,属下哪怕深陷敌营,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写完最后一个字。
陈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宣纸上字字泣血的密报,自己都感动得浑身发抖。
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卷起,塞进极细的竹管中,用蜡封死。
走到柴房后窗。
窗外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鸟笼。
里面是一只灰色的信鸽,这是安王府专门用来传递紧急情报的特种军鸽。
陈情把竹管绑在信鸽腿上。
双手捧着鸽子,把它举到面前。
“去吧。告诉主公,逸州有我。巴兄……也有我。”
双手一扬。
灰鸽扑棱着翅膀,融入了漆黑的夜空中。
陈情靠在窗边,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
转身。
走到桌前,双手捧起那只粗瓷海碗。
视线落在那个缺口上。
他在那个缺口旁边,极其郑重、极其虔诚地……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喝了一口空气。
“巴兄。等经费到了,我就带你去吃全羊宴。吃两只。”
柴房外。
倒挂在屋檐下的云疏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今天刚当上外卖队长,正准备夜巡一下地形。
恰好路过这间柴房。
月光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破碗,眼泪汪汪地亲。
云疏月胃里一阵翻腾。
刚才晚上吃的猪肉炖粉条差点原路返回。
“城里人,玩得真变态。”
她打了个冷颤。
双脚一蹬瓦片,化作一道残影,火速逃离了这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地方。
……
旧王府二楼。
顾墨染披着单衣站在窗前。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他看着远处天际线。
几只不起眼的灰鸟拍打着翅膀,排成一线,朝着北面急速飞去。
顾墨染的眼底闪过淡蓝色的光晕。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截获关键信息:安王府探子陈情密报】
【密报内容:已混入核心,掌控安保队。逸王荒淫。正在架空。申请八千两专项活动经费打点各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面板文字迅速消散。
顾墨染收回视线。
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福伯端着铜盆从楼下走上来,正好看见他盯着天空。
“殿下,看什么呢?”
“看财神爷。”
顾墨染转过身,心情大好。
“二哥真是个大好人。知道咱们王府刚开张,手头紧,连咱家私兵的兵器钱和伙食费,他都主动包圆了。”
福伯把铜盆放下,一脸疑惑。
“二殿下?包钱?”
顾墨染没解释,径直走到屏风后换衣服。
“去把苏瑶叫来。”
半炷香后。
苏瑶坐在正堂的黄花梨木椅上。
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总账。
听完顾墨染的话,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八千两!这笔钱能办太多事了。”
苏瑶抬头,视线灼热地看着顾墨染。
“殿下打算怎么花?拿来修路?”
顾墨染靠在主座上。
竖起一根手指。
“那八千两只是锦上添花,除了修路,还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通知云疏月,她手底下那批‘急递子’全员发钱换装。”
“怎么换?”
“给他们每个人配统一的绑腿,鞋底加厚。最重要的是,每人配一副精钢打造的飞抓百炼索。”
苏瑶的笔停了。
“飞抓?送个外卖用飞抓?”
“借口是提升送餐速度,翻墙过瓦抄近道。”顾墨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实则,这批人轻功底子本来就不错,用飞抓在城内穿梭。这叫特种侦察营。我要他们十天之内,把逸州城每一条暗巷、每一个屋顶的死角,全踩个遍。”
苏瑶点头,在账册上记下一笔。
“第二件呢?”
顾墨染竖起两根手指。
“城中不是有几家冰饮铺子要进冰吗?我们铺子出钱,给所有的运冰车改造车底。底层全部铺设空心木排。”
“防潮保温?”
“那是对外的说法。”
顾墨染把茶杯放下。
“实则是为了测试车轴和轮毂的载重极限。以后这些空心木排里,塞的不会是冰。”
苏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明白顾墨染在铺一张怎样的大网。
所有的军事调度,全部披着合情合理的商业外衣。
“第三件。”
顾墨染敲了敲桌面。
“那个陈情不是想练兵吗?成全他。
那三十个安保大队的人,我仔细看过了,有十几个手背上有老茧,走的是军步。那是甄岱劲带过的老兵,老狐狸故意塞进来试探我的。”
“陈情以为自己找来一群帮手,殊不知,他被老狐狸阴了一手。”
顾墨染笑了。
“让陈情继续操练。经费让他自己出。给这三十人,每人发一根加粗加重、外裹铁皮的长木棍,再配一面厚木蒙铁皮的圆盾。”
苏瑶的眉头蹙了起来。
“殿下,这兵器也太扎眼了。州府那边查起来怎么办?”
“就说是城西地痞太多,为了防人闹事砸铺子,配点防暴器械。合情合理。”
“况且,陈情可是二哥的人。”
顾墨染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棍子长一丈。圆盾必须能拼在一起。名义上是练队列。”
“实则?”
“实则是重甲步兵的龟甲阵。”
顾墨染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
“甄岱劲把老兵给我送上门。安王把经费给我送上门。云疏月把斥候给我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