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礼将话一一记下。
顾墨辰继续道：“第二路，你亲自去安阳都尉府。”
“安阳都尉未必听令。”
“拿节度令箭。”
“若他问安王是否清醒？”
顾墨辰看了一眼锁在自己身上的铁链。
“告诉他，本王清醒得很。”
周怀礼喉结动了动。
“若他仍不动兵？”
顾墨辰声音嘶哑。
“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会不会……”
“出了事，本王担着。”
这句话落下，三名老卒齐齐低头。
安王府如今没有兵权，没有朝廷明旨，甚至连安王本人都被邪药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顾墨辰仍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
而是他知道，一旦安阳失守，死的便不是他一个人。
“第三路。”
顾墨辰喘了一口气。
“派快骑去齐鲁水师，告诉他们严防海面。倭国和新罗不是来行商，他们要的是港口、军械和驻兵之地。”
周怀礼问：“用什么名义？”
“海盗。”
“可此时，他们还没有动手，是否为时尚早。”
顾墨辰抬起眼。
“等他们动手，已经晚了。”
安静片刻。
顾墨辰忽然笑了一声。
“告诉水师，若遇海外船队靠岸先搜船，再验人。敢反抗，按海盗处置。”
周怀礼抱拳。
“臣明白。”
府医跪在一旁，捏住他的脉搏。
“脉乱了。”
顾墨辰交代完最后一句，药性彻底冲了上来。
他肩膀开始剧烈抽动，眼球泛起骇人的血丝。
府医急忙按住他的头。
“殿下！”
顾墨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吼道。
“放开。”
“不能放！”府医死死压着，青筋暴起。
“本王让你放开！”
府医被这声怒吼震得手一松。
“要不你就杀了我！”
“王爷，您不要安阳的百姓了吗？”
周怀礼趁机将牛皮索勒紧，压住他暴起的身体。
“您不是要保大衍吗？先把自己这条命留着！”
顾墨辰死死盯着地面，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本王不知道还能熬多久，若真失控，杀了我。”
周怀礼没有回答。
“听见没有？”
“臣听见了。”
“别犹豫。”
“臣不会让您死。”
“这是命令。”
周怀礼咬了咬牙，往顾墨辰嘴里塞了块厚布，然后猛地转身，对外面的老卒下令。
“备马。立刻出城。”
……
消息很快送到了安阳都尉府。
都尉看着周怀礼拍在案上的节度使令箭，脸色沉得发黑。
“安王有令，封城搜贼。”
都尉盯着令箭，冷笑一声。
“安王如今自身难保，还能下令？”
周怀礼拔出腰间长刀。
刀尖“噌”地一声抵住案面，入木三分。
“你若不去，本官现在便替你写一封奏折。”
“写什么？”
“安阳都尉收受海外药商金银，明知邪药入城，仍拒不封关。”
都尉脸色骤变。
周怀礼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
“你可以赌陛下醒不过来，也可以赌新太子不会彻查安阳。”
两人对视片刻。
都尉最终抓起军符，重重砸在桌上。
“传令，封锁所有水门。”
周怀礼缓缓收刀入鞘。
“再加一条。”
“什么？”
“所有倭国、新罗行商，全部暂扣。货物封存，人分开审。”
都尉皱眉。
“没有朝廷文书……”
周怀礼将那枚代表安王节度大权的令箭推到他面前。
“王爷说了，出了事，他担着。”
这一次，都尉没有再问。
安阳城的第一座水门，在夜色里缓缓落闸。
水波倒映着城头的火把，旋即被闸门彻底隔断。
……
三日后。
逸州，王府暖阁。
夜已深，烛火却亮如白昼。
柳如烟刚将一份卷宗递上，门外便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嘶鸣着停在院中。
不等通报，送信的已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满身尘土，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从沙地里刨出来的，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块玉佩。
“王爷！”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安阳八百里血书！”
顾墨染接过那块九龙玉佩。
玉佩上面沾着暗沉的血迹。
他认得，这是顾墨辰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玉佩下，压着一封同样被血浸透的信。
信封上八个字，字字锥心。
“海外邪药，莫使入海。”
顾墨染拆开那封被血浸透的信。
指尖触及干涸的血迹，一股铁锈味混着纸张的霉味钻入鼻腔。
信上字迹潦草，力透纸背，透着写信人的着急。
当读到“倭国邪药”几个字时，顾墨染的瞳孔猛地一缩。
倭国？
小日子？
“我大衍百年之患，不在北境，不在西陲，而在东海之滨……
那群岛上之人，其心如蛇蝎，其性如饿狼，不可不防！”
看到这里，顾墨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恨意与杀机，轰然炸开！
他将信纸捏得死紧，指节发白。
苏瑶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轻声问。
“安王求援？”
“不止。”
顾墨染抬起头，眼底再无平日的半分慵懒，只剩下彻骨的冰寒。
“他想让我替他守住大衍的海门。”
柳如烟接过薄纸，目光落在信尾。
最后一句。
“求贤弟先放下兄弟之争，先杀外夷。”
顾墨染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苏瑶抬头。
“你要去安阳？”
顾墨染收起九龙玉佩，声音冷得掉渣。
“先查逸州境内所有外来商队。
那药，说不定已经开始往外散了。”
顾墨染大步走进书房，展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海图。
图上用朱砂标注了三个港口。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齐鲁水师大营的所在！
而在那港口旁，画着一个鲜红的浪花标记，旁边两个小字——倭人。
顾墨染抬头望向匆匆赶来的福伯。
“传令！”
福伯躬身。
“逸州全城，一级戒备。”
“快马加鞭，把蒲云山叫回来。”
他将那张海图在掌心揉成一团，冰冷的杀意四射。
“告诉他，吐蕃的仗可以慢些打，大理的乱甄都尉去平。”
“本王要带他去干票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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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倭的日子提前了，后面战争类的非我强项，我得好好补一下这方面知识，免得写错给大家丢人，先更3章，谢谢支持，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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