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的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西北军的冲动。
东江大捷他们早有耳闻。
这种跨越时代的立体打击，是他们不想面对的。
冯焕章深吸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他拿出最后底牌，那张有奉天银行密押的本票，强压内心屈辱，看着汪氏，声音沙哑道：“徐树铮跑了，但我敢对天发誓，这件事，绝对是奉系在背后捣鬼，这张本票就是用来买凶杀人的，是在李龙屋里发现的，这上面有奉天银行密押。”
“哼！”
汪氏眼神一冷，看都没看本票一眼。
他根本不给冯焕章解释机会，冷笑道:“一张本票能说明什么问题？随便去东北任何一家银行都能开，冯司令这就是你给先S的交代吗？”
这话一出，冯焕章满脸尴尬，因为他也知道，没有人证仅凭一张本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就在他想继续解释之际，汪氏一摆手，给出最后通牒。
“冯司令！我清楚记得，你曾向先S立下过重誓：四十八小时之内给不出交代，就通电全国，下野谢罪！”
说着，折扇一指，目光如利剑般逼视冯焕章：“不知你这堂堂西北军总司令，北洋新贵口中的誓言，到底还算不算数？！”
这句话，直接将冯焕章和西北军逼入死胡同。
交出兵权？
下野？
对于一个军阀来说，无异于比杀了他还要痛苦百倍。
但如果拒绝，那就是公然毁约，大本营就有理由北上，奉系和直系也会趁火打劫，西北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冯焕章死死咬着后槽牙，大脑疯狂权衡利弊。
最终，他决定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
先下野，暂避锋芒。
兵权虽然交出，但只要交给自己心腹，这支军队就依然姓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经过痛苦的抉择。
冯焕章犹如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闭上了眼睛。
他重重点了点头，吐出了几个字：“好……我信守对先S的承诺，因为御下不严，导致惨剧发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即日起，通电全国，下野谢罪！西北军权，全权交由张之江代管！”
听到这句承诺，汪氏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他知道，自己任务圆满完成，立下大功！
“冯司令深明大义，汪某佩服！这就回去向先S复命！”
汪氏一刻也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行辕。
当天。
随着冯焕章通电下野的消息，如十二级飓风，通过电报网席卷中华大地，举国轰动！
北平中南海，张作霖看着手中电报，哈哈大笑，连呼“活该”，认为这个首鼠两端的三姓家奴终于遭了报应，奉系入主中原最大障碍不战而溃。
逃往湖北的吴佩孚咳出一口老痰，看着冯焕章下野的消息，发出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报应！这就是背信弃义的报应！”
国民饭店，顶楼套房。
汪氏眉飞色舞地向先S复命，极力凸显着自己雄辩之才，将逼退冯焕章功劳大半揽在自己身上，仿佛他一个人抵得上百万雄师。
先S坐在沙发上，虽然心中对汪氏揽功抢功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厌恶，但表面依然微笑着给予高度赞扬，让汪氏觉得极有面子，飘飘欲仙。
然而。
就在全天下人都以为西北军群龙无首，这场风波即将平息的时候。
当晚的西北军行辕深处。
被迫下野的冯焕章，彻夜未眠。
他坐在没有开灯卧室，如一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孤狼，眼中燃烧复仇火焰。
痛苦反思中，冯焕章得出了一个残酷而又血淋淋的结论。
自己之所以陷入如此被动，任人宰割的绝境，甚至被个酸秀才指着鼻子逼下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硬实力不够！
如果西北军也有飞机，有大炮！
他何惧张作霖？！
何惧刚刚成军的黄埔？！
屈辱化作对现代火力的渴望！
因为消息不畅，自始至终他都以为黄埔成军最大的功劳是苏联人。
想到这，冯焕章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叫来副官，压低声音，下达密令：
“立刻去联系苏联大使馆！我要秘密访苏！”
冯焕章咬牙切齿，如一个赌上一切的赌徒：“告诉老毛子！我寻求他们的全面军事援助！”
……
深夜，苏联大使馆。
原本已经歇息的苏联大使，此刻连睡衣都来不及换，一手拿着烟斗，一手拿着刚刚通过特殊渠道递交来的绝密信函。
他深陷的蓝眼睛里，充斥着难以掩饰的震骇与狂喜！
“冯焕章……这位刚刚发动政变，控制着京畿重地的西北军总司令，主动请求秘密访苏！并且迫切寻求全面军事与财政援助？！”
大使深吸了口气，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作为苏联在华的最高代表，他太清楚这封信的分量。
为了在远东寻找一个听话且拥有强大武装的代理人，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
早在一年前就曾尝试接触直系吴佩孚，却在领土主权问题上碰了一鼻子灰，合作没开始就破裂。
东北的张作霖又是死硬的亲日反苏派，根本无法拉拢。
而更让他们感到焦虑的是，南方大本营，随着那个叫林拓之的年轻人横空出世，靠着财力和独立自主的军工底座，对莫斯科援助远不如预想中那般依赖。
派出去的顾问甚至隐隐有被边缘化趋势。
如今，这头被逼入绝境的西北狼主动送上门，简直是足以扭转整个远东地缘格局的良机！
“快！”
大使霍然转身，犹如一头嗅到血腥的狼，对着身旁的秘书命令道：“启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信，将冯焕章的请求，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漏，直接发往莫斯科！”
“跨过中间部门！这份情报，必须在天亮前，摆在克林宫最高领袖办公桌上！这是远东绝密！”
伴随着大使怒吼，电报室陷入疯狂忙碌。
发报机按键被敲击得几乎冒出火星，“滴滴答答”的电波带着足以改变北方命运的情报，穿透寒冷冬夜，以光速向着万里之外的莫斯科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