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小新推开家门，照常喊了句。
“你回来啦！”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好……你回来了……”
小新愣了一下，赶紧脱掉鞋子，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美伢坐在餐桌旁，双手撑着下巴，双眼无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动”的气息。
小新走过去。
“妈妈。”
“嗯……”
“你今天怪怪的。”
美伢没说话。
小新盯着美伢看了两秒：“妈妈，你不应该说‘应该是我回来了’吗？”
美伢点点头：“既然知道，以后就好好说啊。”
小新：“……”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平时他这么说，妈妈肯定会跳起来骂他，说“你在说什么蠢话”之类的话。
小新凑近一点，盯着美伢的脸看。
美伢被他看得发毛。
“干嘛？”
“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美伢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累，点心在冰箱里，自己拿。”
小新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疑惑扔到脑后，蹬蹬蹬跑过去打开冰箱。
草莓布丁！
只是吃了几口，小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美伢还是那个姿势，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小新挠挠头，继续吃点心。
算了，大人的事，搞不懂。
吃完布丁，小新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又蹬蹬蹬跑去找美伢。
美伢这回倒是起身了，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在喝什么。
小新走过去。
“妈妈，你在干什么？”
“咳咳咳！”
美伢猛地一激灵，被吓得呛住了，手里的杯子一晃，红色的液体洒了出来，溅在她的衣服上。
小新愣住了，目光落在美伢的衣服上。
那里有红色的液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妈……妈妈……”
美伢咳完了，转过头看他，一脸无奈。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叹了口气。
“真是的，刚换的衣服就弄脏了。”
小新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美伢衣服上那片红色，小脸一点一点变白。
血。
妈妈流血了。
很多血。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美伢发现他脸色不对，愣了一下。
“小新？怎么了？”
小新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点抖：“妈妈，你……你没事吧？”
美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以为他是被自己呛到的样子吓到了。
“没事没事，就是呛了一下。”她摆摆手，“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出厨房，留下小新一个人站在原地。
小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滴红色的液体，小手不由攥紧了。
过了一会儿，美伢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小新站在走廊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新，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新走过来，仰着头看着她。
“妈妈。”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什么？”美伢愣了一下。
“就是……”小新想了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想去的地方？想让我做的事？”
美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小新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
“妈妈，你告诉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美伢看着他认真的小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
她想起自己今天确实不太舒服，头晕晕的，没什么精神。
难道自己真的病了？
都出现幻觉了？
“那个。”美伢收回手，“我先去躺一会儿，晚饭晚点做。”
说完转身往卧室走，留下小新一个人站在原地。
小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微微红了。
他想起了以前听到的故事。
有人受伤了，流血了，然后就……
不行。
不能想。
小新吸了吸鼻子，转身跑去找小白。
后院。
小白正趴在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尾巴刚要摇，然后就愣住了。
小新蹲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它。
“小白，我跟你说一件事。”
“汪？”小白歪着头。
“妈妈可能……”小新压低声音，“快不行了。”
小白的耳朵竖了起来：“汪汪？”
“我刚才看见了，她身上有血。”小新的声音闷闷的，“好多血。”
“汪汪汪？”
“然后她说要去躺一会儿，还说晚饭晚点做。”小新继续说，“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小白看着他，慢慢贴了过去。
小新伸出手，一把抱住：“小白，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白被他抱得紧紧的，动不了，只能“呜”了一声。
小新把脸埋在小白的毛里。
“我要做懂事的孩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在妈妈最后的时光里，我要做个好孩子。”
小白蹭了蹭他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小新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先回去了，你乖乖的。”
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背影看起来莫名有点悲壮。
小白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背影，歪了歪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
小新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平时这个时候，厨房里早就传来炒菜的声音，飘出饭菜的香味了。
可是今天，厨房里安安静静的。
小新的心越来越沉。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是卧室的门，一直关着。
妈妈还在躺着。
他站起来，想去敲门，又不敢。
万一妈妈在休息呢？
万一打扰到她呢？
他又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美伢走出来，脸色比下午好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她看了小新一眼，愣了一下。
这小鬼，怎么这么老实？
平时这时候不是该闹着要吃晚饭了吗？
“小新，饿不饿？”美伢问，“我去做饭。”
小新摇摇头。
“不饿。”
美伢眨了眨眼睛。
不饿？
这小鬼居然说不饿？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真的不饿？”
“嗯。”小新点点头，“妈妈你休息吧，我不饿。”
美伢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果然是病了吧？
都出现幻觉了。
“那个……”她往厨房走，“我还是去做饭吧。”
小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
妈妈都这样了，还要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