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御书房。
顾明理在殿门来回踱了几圈步，最后搓了搓脸。
硬着头皮迈进门去。
萧烨已经在龙案前，手里握着朱笔，正在一本折子上批字。
听见脚步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顾明理规矩矩行了个礼。
“陛下，臣来当值了。”
萧烨“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顾明理垂着脑袋走到自己的案几前坐下。铺开图纸，拿起炭笔。
动作比平时轻了三分。
殿内安静得只听见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这安静维持了大约一炷香。
“顾明理。”
来了。
顾明理的肩膀微一僵。
他抬起头，堆起一个无辜的笑。
“臣在。”
萧烨搁下朱笔，慢慢抬起眼皮。
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深邃又清冷。
“昨日的事……”
顾明理的笑容更灿烂了。
“哪件事？”
萧烨：“……”
顾明理：?????
萧烨深吸一口气，压着想把折子丢到顾明理脑袋上的冲动。
“昨晚你在四执库外，抱着朕的锦被，一脸神魂颠倒的陶醉样。”
“你最好能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明理怔懵的眨了眨眼。
等会！
这是形容的谁？
什么叫神魂颠倒！什么叫一脸陶醉？！
这不是造谣嘛！
诽谤！
不过……
毕竟人家是皇帝嘛。
面子还是要给的。
人还是要哄的。
顾明理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陛下，仙人指点。您懂的。”
萧烨的眉头拧了起来。
“仙人指点了什么？”
顾明理从案几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陛下稍等。”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伺候的刘安。
“刘公公，上回臣送给陛下的那袋积木，麻烦拿来。”
刘安赶紧去偏殿取东西。
很快捧着那个麻布袋子回来，搁在顾明理的案几上。
顾明理将袋口一解，哗啦倒出一堆大小不一的金丝楠木块。
那些木料都被他事先用小刀削成了规整的长条和方块，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
他在案几上清出一块空地，开始动手拼。
萧烨没说话，只安静看着。
顾明理的手指很灵巧。
十几块木料在他掌中翻飞。
先是底座，然后是船身两侧的肋骨架构。
接着是甲板层。
最后用几根细长的木条做了三根桅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一艘三桅战船的微缩模型，端正正地立在了案几上。
顾明理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满脸得意。
“当当”
萧烨的目光落在那艘小的木船上。
这种造型的船，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什么船？”
萧烨好奇地站起身，绕过龙案。
走到顾明理的案几前。
修长的手指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船身。
“造型很奇特。”
“嗯，这叫三桅福船。”
顾明理笑着拍了拍胸脯。
“将来臣给您造艘真的看看。”
萧烨眼睛微亮，瞧了顾明理一眼。
“你能造出来？”
顾明理点头，“可以一试。”
萧烨垂着眼打量着这艘积木战船。
半晌，他有些不太确定地转头看向顾明理。
虽然知道这很荒诞，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抱着朕的被子，然后就会造船了？”
顾明理：“……”
这事过不去了是吗？
他清了清嗓子，理着衣袖一本正经道：“这事不可细说。总之陛下记住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国富才能兵强。兵强才能国强。”
萧烨收回手，负手站在案几前。
他低头看着那艘小船，眼底那簇暗火又烧了起来。
国富才能强兵，兵强才能国强。
顾明理果然懂他。
句句说到他心坎里。
不过……
萧烨转头看向顾明理。
“可有富国的好办法？”
顾明理眼睛一亮，他正好想提提昨晚跟他妹商量的事。
“臣想试着改进冶铁。如果能成功，那到时工部单独成立一个钢材工坊。”
“这样新兴的材料，就会独立于门阀势力之外。”
“普济堂现在需要大量的钢材，陛下卖给他们，银子直接入国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萧烨凝视着顾明理。
“钢材？没听说过，那是个什么材料？”
顾明理咧嘴一笑，十分乐于介绍科学知识。
“陛下，传统铸铁硬得像石头，但脆，一锤子就能砸裂。”
“熟铁倒是韧，可太软，刀口砍两下就卷刃。”
“钢材不一样。”
“它硬而不脆，韧而不软，做兵器削铁如泥，做农具十年不坏，做漕船龙骨比木头结实十倍。”
萧烨眉头微动。
顾明理继续说：“臣要给普济堂物流园造的那种‘集装箱’，装满货层层堆叠，底下的箱子若是木头的，早压碎了。”
“只有钢，撑得住。还有码头吊机、铁轨、造船的铁件……哪样都离不开它。”
“说白了，普通铁料是粗粮，充饥管饱不顶用。”
“钢材才是细粮，精工百炼，处处离不了。”
“只要这玩意儿能批量做出来，就可以慢慢把工部抓回咱们自己手里。”
“到时候就不是朝廷催着被门阀控制的工部卖铁，是门阀求着朝廷卖钢。”
萧烨听完，沉默片刻，眼底都冒了光。
“你要多少人？”
“先给臣两百个铁匠，三五个懂炉火的老师傅，再批一处靠水的空地，一处铁矿就行。”
“准了，先拿出样品。”
“如果成了，就在工部单独设立钢材司。”
【叮！萧烨对您的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40】
顾明理早就摩拳擦掌， 准备大显身手。
“臣要开始推演公式了，下午谁都别搭理臣。”
殿内一众侍者：“……”
平时也没人搭理你。
“都听见了吗？”
萧烨背着手，视线扫过殿内众人。
侍者们：“？？？”
刘安赶紧带头拱手。
“奴才们听到了，下午一定不打搅顾大人推演。”
侍者们一听这话，赶紧跟着刘公公拱手。
“听到了，定不打搅顾大人。”
萧烨淡淡扫了一眼顾明理坐着的那张圆凳。
“给他换太师椅。”
顾明理：“……”
臀位升级中！
“是！”
刘安赶紧招呼手下办差事。
眼看下人们从偏厅抬来一张太师椅，刘安眼珠一转又吩咐。
“再去拿几个软垫。”
顾大人矜贵，不能累着。
顾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