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疾山深处。
一道青白色的剑光从半空中劈下来，正落在一头赤鸢鸟的脖颈上。
那鸟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从颈上滚落，沉重的鸟身砸在岩石上，震得脚下的碎石一阵乱跳。
赤鸢鸟的羽毛红得发亮，像烧着的炭。
即便死了，羽毛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火色灵光，将空气灼烧的一阵扭曲。
江挽星收剑。
她手腕一翻，剑锋上沾着的妖血被灵力震散，甩在旁边的灌木叶上，冒出一缕青烟。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剥开赤鸢鸟的胸口，伸手往里一探，摸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妖丹。
那丹通体赤红，像一颗烧透了的炭核，握在掌心里还发烫。
“陈叔。”江挽星朝着某处喊道。
“来了来了。”
陈岩嬉笑着从一块大石后面跑出来，佝偻着背，步子倒快。
江挽星将那妖丹随手一丢，然后便说道：“收好。”
陈岩抬头，左右横移。
他双手接过抛来的那颗妖丹，捧在掌心里看了又看，嘴角的褶子都抖了好几下。
“少主威武！少主牛逼！”
他声音干哑，声音到十分响亮，“七级妖兽！这可是金丹后期的赤鸢鸟！东域多少元婴修士追都追不上它，少主一剑就灭了这丫的，真乃牛逼之中的牛逼。”
陈岩竖着大拇指，连连夸赞道。
“还得是少主，要是我，估计连根毛都看不见。”
自某天从江挽星那听到牛逼二字后，他就觉得这两字简直就是为少主量身定制的。
简洁意骇。
但又比普通夸赞有冲击的多。
所以遇到什么厉害的事，这两字就成了他的口头禅。
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发明的。
有机会一定要多交流交流。
江挽星看向他说道，“有了这颗妖丹，陈叔你应该就能突破金丹后期了吧？”
陈岩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掌心的妖丹，眼眶有些发红，“有了这颗丹，老奴今年一定能突破金丹后期。”
“绝不负少主期望。”
江挽星把手里的短刀在袖口上蹭了蹭，收进鞘里。
“你三百岁才金丹中期，确实太慢了。”
陈岩汗颜，低下头，“老奴资质驽钝，要不是遇到少主，还不知在这个境界待多少年呢。”
“有了这颗妖丹，三个月内应该能破。”江挽星说完，转身往赤鸢鸟的尸体走去，“先把它处理了。”
陈岩赶紧把妖丹揣进怀里，跟上去帮忙。
两人一个割肉一个拔毛，不到半个时辰，一头赤鸢鸟便被拔得干干净净，架上了火堆。
火堆是陈岩用干柴搭的，火苗舔着鸟肉，油珠子滴在炭上，滋滋地冒烟。
香味顺着山谷里的风飘出去，陈岩坐在火堆旁翻着肉，时不时拿袖子擦嘴。
“少主。”他开口道，“你真的要参加天衍道宗的宗门试炼吗。”
江挽星坐在火堆另一侧的石头上，火光映着她的脸。
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底下的炭。
“嗯。”
陈岩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笑了一下，把架上的鸟肉翻了个面，油滴在炭上炸开一小串火星。
“少主去哪，老奴就跟去哪。”
江挽星没有接话。
她看着火苗舔着金黄色的鸟肉，目光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
她又想起在云山镇的时候，她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哥哥站在灶台后面，袖子挽得老高，拿着锅铲在铁锅里翻面。
那时候生活没那么复杂。
有口吃的两人就能笑很久。
这些画面她想了十几年。
从云山镇想到玄霄仙宗，从玄霄仙宗想到凤栖山。
每次想起来，心口就像被人攥了一把。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和哥哥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呢？
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报仇，替哥哥报仇。
江挽星把树枝从火堆里抽出来，枝尖上沾着一点炭火，暗红暗红的，在风里一点点暗下去。
肉快烤好的时候，山谷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蹄踏在碎石上，听起来来人不少。
江挽星没有在意，只是依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火推，任由热意烘烤脸颊。
陈岩微微侧头，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神情严肃。
一队人马从谷口拐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用一根金镶玉簪束着。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都是修士打扮，背剑的背剑，牵马的牵马。
修为最高的是一名中年修士，大概金丹初期的修为。
那年轻人在火堆前勒住了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架上的烤鸟，目光在那对金红色的翅羽上停了一瞬，神色惊异。
“赤鸢鸟？”
他翻身下马，走近了两步。
“哎呀！真是赤鸢鸟。”他直起身，看着陈岩，拱了拱手，“在下马彦平，拜见前辈。”
陈岩看了江挽星一眼。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自作主张地回了一句：“有事？”
马彦平没有在意对方的冷淡，他笑了一下，笑容挺诚恳。
“我们是去天衍道宗参加宗门试炼，刚刚路过时闻到肉香，觉得好奇，就过来看看。”
他一脸羡煞道：“没想到前辈竟然在烤赤鸢鸟。”
马彦平又看了一眼架子上的肉，目光里带着几分肉痛。
赤鸢鸟以速度闻名，连元婴修士都不一定追得上。
一头金丹期的赤鸢鸟，若是活捉了拿去卖，少说也值几千上品灵石。
就这么架在火上烤了。
真是暴敛天物。
只是他也没资格说就是了，毕竟这是人家打下来的，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一幕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你们也是去天衍道宗？”陈岩听到这几个字，语气有些奇怪。
“是啊。”马彦平顺势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坐下来，一点也不见外。
他拍了拍石面，“不知前辈能否赏一点尝尝味，我拿好酒来换。”
陈岩无所谓的说道：“既然有缘，便一起吧。”
这只大鸟，少说上百公斤，他和少主两个人本来也吃不完。
“多谢前辈。”
一个随从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马彦平铺在膝上，又接了一把小刀，自己切了一块鸟肉，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他眼睛一亮。
“好肉，赤鸢鸟的肉自带火灵，吃了还能暖丹田。”他又切了一块，递给陈岩，“前辈尝尝。”
陈岩接过来咬了一口，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了不少。
马彦平边吃边说：“天衍道宗乃我东域第一大修仙宗门，自然是无数人想加入的宝地。”
“我这次去，是奔着外门试炼去的。能进外门就行，内门不敢想。”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挽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只是一名筑基后期左右的修士。
陈岩嚼完嘴里的肉，在袖子上擦了擦手，接话道：“我也是带我家孙女去的。”
“那不就是巧了！”马彦平一拍大腿，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正好能做一个伴，此去天衍道宗还有几天的路程，路上有个照应也好。”
他回头喊了一声：“拿酒来。”
两个随从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抱回来两壶酒。
马彦平接过一壶，拍开泥封，往陈岩面前一递。
“清月露，从家乡带来的，配烤肉正好。”
陈岩接过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
他也拍开自己那壶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马彦平也灌了一口，两个人对坐着，边吃边喝，话也多了起来。
马彦平问陈岩是哪里人，陈岩含糊说了一个地名。
马彦平也不追根究底，只说自己是东域马家的旁支子弟，家里花了不小的代价给他弄到了这次试炼的名额。
“前辈。”马彦平又切了一块肉，嚼着说，“您家孙女叫什么名字，到了天衍道宗，万一能碰上，也好互相照应。”
陈岩看了一眼江挽星，叹了口气说道：“我家孙女名唤凤瑶，天生不爱和人说话，见怪。”
马彦平转过头看她。
他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凤瑶，好名字。”
“凤姑娘，到了天衍道宗，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外门试炼虽然不难，但头几轮刷下来的人也不少。”
江挽星没做回应。
马彦平也不在意。
他把壶里最后一口酒灌完，抹了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前辈，凤姑娘，我们就先走一步。”
江挽星依然没什么言语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