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 > 番外3:振翅横绝九天(免费,可跳过)
    许多年前,北原的密林深处。


    两人仓皇逃窜,身上衣袍的纹路象征着天魔宗的出身,而观其气息,二人皆是神通初期的修为。


    不久前,天魔宗、黄泉山还有血河道,邪魔六道出动半数,试图截杀前往北溟洲任职一洲镇守的陆怀清。


    但最终,仍是功败垂成。


    不知是内部出了细作,还是那陆怀清早有预料,反而设计将他们伏杀一通。


    他们二人是外围负责打探消息的,侥幸逃脱,一路慌不择路地逃入深山。


    就在二人以为已经甩去了追兵,准备休息一二时。


    前方山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道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山林中,背对着他们,仰头看天,也不知在看什么。


    “谁?”为首的青年低喝一声,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并不出奇的脸,肩膀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雀儿,正在用喙梳理着羽毛。


    “两个神通初期。”他自言自语道,“本座如今神通后期,嗯,高你们两境,以一敌二,差不多。”


    两人突然面露绝望。


    只因他们认出了眼前之人。


    天鹏道场的陈蜉蝣!


    此人自出道以来,只要出手,就没输过,哪怕名声再不好听,可也意味着但凡他出手,就有着十成把握。


    其中一人退无可退,眼中决然一闪,忽然仰天大笑:


    “扶摇道人?哈哈哈!陈蜉蝣!你这种只知以大欺小之人居然也配成就道芽仙胚?我——”


    呸字尚未出口,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喉咙。


    快……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这位是如何出的手,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身上的罡气在这只手面前形同虚设。


    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从多年前开始,就被称为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


    而这句话在一开始并非褒奖,反而是实打实的讽刺。


    用来嘲讽这位跑路、脱身之快,从不让自身陷入险境。


    最初的原话,是——逃命的本事,当真是振翅横绝九天。


    可随着这位一路登高,在神通境铸就道芽仙胚,元神内相显化后,竟是真的有了几分“振翅横绝九天”的气象!


    而那道芽仙基,乃是神通境的极尽,不知多少神通武者,连门槛都看不见,更别说踏入其中!


    此刻。


    被道人锁住脖子的男人犹自不甘,嘲讽道:“陈蜉蝣,你的武道就是以大欺小吗?”


    道人丝毫不怒,反而莞尔一笑道:“你什么境界,什么实力,也配和我谈论武道?”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道人却没给他机会。


    随着咔擦两声。


    两具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山林中。


    做完这一切,道人衣衫都未曾乱,肩头灰雀歪着头看着他,举翅示意向另一方向。


    陈蜉蝣抬头望去,摇头道:“不妥,那黄鹤散人乃是神通后期的武者,与本座同境,虽然受了重伤,但本座何等金贵,岂能和他以伤换命。”


    灰雀叽叽叽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看,你又急。”道人丝毫不以为意,“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陆怀清那边可没付我对付神通后期的钱。”


    “当然。”


    他突然一笑,


    “他就算付了,本座也是只收钱不办事。”


    灰雀双翼遮眼,似乎根本没眼看。


    而道人却丝毫不在意,抬头望去,穷尽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


    名为陈蜉蝣的道人,自童年起,就在反复做着一场黄粱大梦,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太古,直面上一次的末劫。


    有人一遍遍在他耳边告诉他,末劫再至,这将是最后的机会,一位位自封的古老仙神注定归来,做最后一搏,天地秩序都将就此崩塌——


    那时,你陈蜉蝣当如何自处,又当如何解开这道死结,为人间众生搏出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


    负手而立的道人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之题。”


    也只有此等难题,此等大敌,才能让他提起万分兴致。


    想到这,道人便是目光熠熠,转身离去。


    此次回西漠,就该着手突破外景了。


    而一旦突破外景,自己也就不用在外奔波了,一心闭关破境便是。


    ……


    ……


    数十年后。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登顶外景巅峰,给了天下武者一个“惊喜”的扶摇道人,来到了北溟洲,终是见到了多年前的“雇主”,陆怀清。


    北溟洲,孤仞峰。


    风雪漫天,将整座山峰裹成了一片纯白。


    陆怀清立在山巅上,一袭青衫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目沉静,遥望即将沦为战场的北海。


    身后,有脚步声踩碎积雪。


    “陆前辈,久仰久仰。”


    中年道人笑着拱手,肩头如多年前一样,窝着一只打着哆嗦的灰雀,话是敬语,语气却随意,听不出多少敬意。


    “恭喜扶摇道友,名列地榜第五。”陆怀清回身笑道,“天鹏道场终于出了一位擎天之柱。”


    江湖上入了外景就可被尊为宗师,但唯有入了地榜者,才是名副其实的外景宗师。


    而大宗师,至少要地榜前二十,或是外景五层。


    数年前,江湖中销声匿迹数十年的陈蜉蝣重现世间,竟已从神通后期,一举跃至外景巅峰。


    于他而言,境界之间仿佛不曾存在瓶颈,只需一心闭关便是。


    而此人之所以现世,还是天鹏道场招惹了一位外景四层的地榜宗师,被后者打上门去。


    后者在地榜的排名,高达四十九,奈何遇到了擅长以大欺小的扶摇道人。


    结局也是没有任何意外。


    事后,稷下学宫给予扶摇道人的排名,是地榜第十!


    一朝入榜,便是地榜第十,超过了半数大宗师,这一排名瞬间引发了天下沸腾。


    稷下学宫给出的解释,是扶摇道人那一战展现出的极阳真意,已经超过了昔日天鹏道人在外景巅峰的表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给予第十,合情合理。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位后来居上,领先同辈所有武者,率先跻身地榜前列的大宗师要逐渐洗刷旧日“耻辱”时……


    这位却是不忘初心,先后拒绝了数位大宗师的切磋邀战,而后出手清算了自关期间,天鹏道场招惹过的强敌,以及当年为难、追杀过他的旧敌。


    这当中被清算者,从神通到外景不等。


    其中有一位外景二层的强者,还与皇室有旧,但陈蜉蝣却是毫无留情。


    在杀死此人后,那位常年坐镇神都,天榜第十的姬耀阳,竟是亲自出动,要拿下陈蜉蝣前往神都认罪!


    但即使是姬耀阳亲自出手,也未能拿下他。


    毕竟是昔日的“振翅横绝九天”。


    多年不见,跑路的功力不仅不减,反而大进,真正有了世间极速的气象,连法相一时间也难以奈何!


    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那之后,当时排名天榜第八的黄泉道人也有出手,却依旧无果,被其屡次逃脱。


    后来还有消息传出,那位消失多年的天魔寇子陵,竟特意为此出关,寻过扶摇道人一回。


    但最后是什么结局,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样,在这一次次的“逃脱”中,这位的排名也是节节攀高,从第十来到了第五。


    而他也是当世唯一一个,不是通过挑战排名前面的强者上位,而是通过屡次从天榜高人手下逃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至今日,这位的名声也从道德败坏,到了毁誉参半的地步。


    毕竟实力才是一切,能屡次从法相手下脱身,足以证明这位的实力。


    且对各方门庭来说,这般遁速极快,又不要脸的大宗师,更是绝对禁止招惹的存在。


    “不知陆前辈寻我来此,所为何事?”扶摇道人玩笑道,“若还是当年的活计,那价钱可要另谈了。”


    陆怀清笑道:“道友猜对了,陆某请道友来此,是想请道友与北溟同生共死。”


    扶摇道人怔了怔,旋即大笑:“未曾想到,在陆怀清眼中,在下看起来竟是那等心怀天下大义之辈!”


    “当真是不胜荣幸!”


    “只可惜……”


    他遗憾地摇头,勾起嘴角,


    “北溟洲这块墓地,实在太小了,葬不下我陈蜉蝣。”


    望着眼前随性而为的道人,陆怀清心中有些感怀。


    近百年以来,世人皆道才情最高的武者,当为九十年前的陆怀清。


    至于陆怀清之后,那就多了,比如姜家的姜问玄,少林寺的了空神僧,长青山的法真道人……


    而这些人,都已然是地榜上排位前列的大宗师。


    可在陆怀清眼中,在自己之后,天赋才情最高者,莫过于眼前这位扶摇道人。


    陆怀清笑道:“扶摇道友,可有想好法相之后的道路?”


    听闻此话,陈蜉蝣似来了兴致,道:


    “天下之人,皆认为本座欠缺一颗武道之心,难以破境入法相,难道陆前辈另有高见?”


    关于异军突起的扶摇道人有无机会破入法相,天下各方可谓各持己见。


    直至几位法相强者开口,认为地榜上有望再进一步者中,绝对没有他陈蜉蝣。


    因为这位缺乏一颗武道之心,或者说其道心不纯。


    靠着“鬼机灵”快速完成了外景前的破境,这等自欺欺人的手段,已经断了他的前路,注定无法通过法相的道心叩问。


    其中,姬耀阳认为陈蜉蝣从未将武道看在眼里,对他而言,武道仅是工具,而非大道所在。


    那位黄泉道人则言,陈蜉蝣虽然铸就了道芽仙胚,但外景之路走的稀碎,能走到外景巅峰实属奇迹。


    “对道友而言,武道究竟为何物?”陆怀清不答反问道。


    “武道就是道,道不分高下。”陈蜉蝣淡淡道。


    陆怀清又道:“道友可知,天鹏一脉的道路,阳极之后,是为生阴?”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本座自然知道,只是不取。”陈蜉蝣笑道,“本脉祖师一心复辟鲲鹏之路,可本座倒觉得,负大道青冥之天鹏,不见得就比那鲲鹏矮了一头。”


    听到此言,陆怀清再次笑道:“道友是何时,决定好了法相之路?”


    “神通。”陈蜉蝣微笑。


    陆怀清仰头大笑,心中猜测彻底证实。


    在不久前,预料到北溟之战不可避免后,陆怀清拜访过数位法相。


    其中一位,便是天魔寇子陵。


    也是在这偶然之下,才得知被世人公认为最精于“计算”的【天魔】,竟将陈蜉蝣视为同道中人。


    他甚至称赞这位扶摇道人若是拜入星宫或者稷下学宫,当能重振门庭,成为上古之后首个以术算入道者。


    陆怀清自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位扶摇道人,竟在“计算”一道上的天赋才情,超越了寇子陵。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这位扶摇道人真正的才情所在,根本不在武道!


    而一位精于计算的武者,又怎么可能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没有半点规划?


    在经过对他的详细调查后,陆怀清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此刻,陆怀清问道:“道友为何一心急着破境,甚至不愿在某些关键境界上,多打磨一分?”


    以这位的才情,在炼形一境,大概率能取得极尽开拓。


    可偏偏他停留最短。


    神通境倒是盘桓了许久,直到铸就道芽仙胚。


    之后外景,又走得快而不精。


    陆怀清只能推断——他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终点,毫不留恋沿途的风景。


    只是这位的终点,仅仅只是外景,或者法相?


    陈蜉蝣沉默了一瞬,叹道:“终究是时不我待。”


    童年时分的一场场黄粱大梦,让陈蜉蝣始终面临着一道无解之题。


    这道不知谁给他留下的无解之题,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而最后,他给出的答案是:


    我能不能比祂们高上一境?


    古老仙神即将回归,要重新执掌这方天地?


    没关系,祂们纵使归来,也需要时间才能适应天地规则,恢复到更高的境界,那我就比他们先一步走到更高的境界。


    到那时候,古老仙神又如何?


    以境压人,一拳下去,照样打死。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远不足以让他一步步安稳地走到最后。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条快速破境的“捷径”。


    这世上,有人同阶无敌,有人越阶一战,究其根本,是因为这些人在当前,或是更早的境界,走到了一种极致。


    而代价,自然是他们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精力。


    而陈蜉蝣所求,不为同阶战力,只为快速破境。


    只是,这是一个悖论。


    破境太快,根基便难免有亏,前面的路走得再快,后面也会遇上绝路。


    所以,必须要有所取舍。


    只是哪里该舍,哪里又该取?


    这其中的度,又该如何把控?


    又有谁敢妄称自己能够把控?


    上古以来,唯有陈蜉蝣。


    是以他这一路走来,从不曾做到极致,永远都只是——


    刚刚好。


    从服气开始,他就“推演”好了未来两境的道路。


    在服气一境,他耗费不少时间铸就了仙基,却在炼形一境快速破境,丝毫没有开拓的野心,而在突破神通境后,又耗费了不少时间铸就道芽仙胚。


    在铸就道芽仙胚时,陈蜉蝣就已经构思好了未来的法相之路。


    事实上,他突破到外景巅峰所耗费的时日,远比世人所想的要短。


    这数十年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推演法相之后的道路。


    直到看到了道路所在,才开始不顾一切,将境界一路快速推到外景巅峰。


    这也是黄泉道人说他外景之路走的稀烂的原因。


    在他的预计中,他将在外景巅峰停留五到十年,然后一举突破法相。


    而突破到了法相,后续冲到法相巅峰,反而是件简单的事,这也是他选择天鹏传承的缘由所在。


    天鹏道场中,有一门吞龙秘术,可吞龙族血肉、元神,快速提升自身。


    虽然副作用极大,但只要在天地大变前冲到法相巅峰,哪怕根基不稳也无关系,届时借助天下大变的关键,他就有机会强行迈出最后一步。


    届时。


    他就会比那些重归天地,需要时间恢复鼎盛的上古仙神,高上一境。


    而这道无解之题,也就有了“解”。


    世人都笑扶摇道人只会以大欺小,武道之路狭窄难走。


    却无人知晓,这只小小蜉蝣的目光,从不在当世的任何一人身上。


    也正是因此,他对陆怀清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相较于海外之敌,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位位即将归来的古老仙神。


    可在这场见面的最后……


    陈蜉蝣还是同意了陆怀清的提议。


    他同意留在北溟洲,与北溟洲同生共死。


    因为陆怀清这个疯子,居然要拉上他豪赌一场。


    他不清楚陈蜉蝣为何分秒必争,但他可以给陈蜉蝣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提前破入法相的机会。


    而自踏上武道起,陈蜉蝣早就将一切都丢上了赌桌。


    可直到走到外景巅峰,陈蜉蝣才发现自己的推演中,还是出现了一个疏漏。


    那就是……他并不清楚海外还残留着多少龙族,够不够他破境所用。


    为此,他必须再争取到一些时间。


    所以陆怀清的提议,他没有办法拒绝,甚至求之不得。


    在这场谈话的最后。


    陈蜉蝣忽然问道:“陆道友,你说若是你我早就相识,是否会出现不同的局面?”


    在这场谈话中,陈蜉蝣终于得知这位号称百年最天才的武者,为何迟迟没能破入法相,也明白了他何来的底气,敢说为自己谋夺一个法相之位。


    这一切根源,皆在即将布下的【宙天大阵】!


    如果……


    如果他们能重来一次,由精于推演的自己来推演、领悟宙天大阵,由陆怀清迈入法相,一路开拓破境……


    陆怀清只笑了笑:“人生不需要回首。”


    这是陈蜉蝣首次对当世除自己以外的人,生出敬佩之情。


    ……


    ……


    数年以后。


    北溟战场上,鲜血早已染红了北海万里。


    云层之上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处悬着一只冷漠的眼瞳——它尚未完全降临,可每一次注视,都令海水沸腾、大地龟裂。


    裂口的正下方,一尊天鹏法相负青冥而立,它通体流转着至阳至刚的淡金焰光,双翼横展,遮天蔽日,目光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到了极致。


    天鹏之下,一尊道人负手立着。


    道袍浸透鲜血,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脚下,一具体长数千丈的真龙尸首横卧于海中。


    龙首已被齐颈斩落,金色龙血汩汩涌出,将大片海域染成触目的鎏金色。


    这一幕!引得后方无数北溟武者目露狂热。


    这就是真正的振翅横绝九天!


    此刻。


    道人当着天上那只冰冷而愤怒的瞳孔的面,狞笑一声,袖袍一卷,将龙尸连同散落四方的精气、血气都收入囊中。


    吞龙秘术,再添一笔。


    此战过后,他那个半步前缀,就可以摘掉了。


    “陆道友,你永远不会后悔为我争取到的至少五年时间,这将是你一生中所做中,最正确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