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静谧无声的冰夷寝殿内悄然响起。
余玄游自文圣玉簪开辟的独立小世界中缓步踏出,他的身形虚浮,脚步踉跄,全然没了往日悠然自若的模样。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极度紊乱躁动,原本凝练醇厚的玄气变得虚浮不定,经脉之中隐隐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整个人的状态跌至谷底,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虚弱。
方才在文圣玉簪的小世界内耗费的数个时辰,堪称是他下界以来最煎熬的一场苦修,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对决,却比任何一场鏖战都更耗心神。
“这座【神道剑府】,当真不凡!霸道得离谱……”
余玄游低低呢喃一声,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疲惫。
他强撑着浑身的酸软无力,踉跄迈步,一步步朝着寝殿中央那张雪白柔软的云丝玉床走去。
每走一步,四肢百骸都传来沉沉的疲惫感,经脉撕裂的隐痛层层叠加,让他几乎难以站稳。
短短数丈的距离,于此刻的他而言,却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行至床前,
余玄游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的乏力,身形微微一仰,毫无力气地向后倒去。
“噗通。”
柔软的锦褥承接住他的身躯,
余玄游平躺在床,双目微微放空,静静凝视着头顶澄澈通透的冰蓝玉天花板。
可余玄游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且满足的淡笑,
“虽说折损了不少修为,境界大幅跌落,还受尽了剑气反噬之苦……”
他轻声自语,“但能将来之不易的斩龙剑道本源,彻底融入于【神道剑府】之内,这一切…无疑都是值得的!”
余玄游沉下心神,内视己身,目光穿透皮肉经脉,落向自己的丹田气海深处。
常人丹田,不过方寸之地,可余玄游的丹田之内,却悬浮着一座浩瀚苍茫的无上剑府虚影。
【神道剑府】静静盘踞在丹田核心,通体流转着苍茫古老的神道金纹,府门威严肃穆,府内剑气森罗万象,每一缕剑气都蕴含着破法斩玄的无上锋利度,这也是余玄游历来能够越阶杀敌的最大依仗。
而此刻,在无数纯粹霸道的神道剑气最顶层,一抹猩红如血的本源光晕静静悬浮。
那是斩龙本源剑道!
血色猩红的剑道本源静谧流淌,没有肆意肆虐,没有冲撞剑府,如同找到了最契合的归宿,稳稳扎根在神道剑府的核心空域,与周遭浩然正大的神道剑气悄然交融,形成了一种极致诡异却无比稳固的平衡。
而这看似平静的融合结果,背后是数次失败的凶险尝试。
斩龙本源剑道,承载着万古斩龙人陈清流一生逆龙伐天的执念,自带弑龙逆天的无上戾气,傲骨滔天,从不臣服于任何外物。
而【神道剑府】更是诡异无比,余玄游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是这剑府中的剑气,自带神道独尊的傲气,排斥一切驳杂暴戾的异类道韵。
两种极致霸道,又皆有独尊之心的剑道底蕴强行相融,本身就是逆天而行的举动。
好在,方才在文圣玉簪的独立小世界内,不惧天道窥探,他反反复复尝试融合数十次,每一次都遭到了神道剑府的极致排斥,
无数凌厉霸道的神道剑气疯狂反噬,撕裂他的经脉,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的修为底蕴遭受一次重创。
余玄游硬生生扛着无尽剑气噬体之痛,凭借先天圣体道胎的强横体魄,一次次复盘、一次次微调、一次次重新尝试……
最终耗费数个时辰,终于打破壁垒,成功将斩龙本源剑道稳稳根植于神道剑府之中。
而这数次失败导致无数剑气的侵蚀,让他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修为代价。
余玄游微微眯起双眼,心底暗自唏嘘。
此前,他凭借参悟了些许斩龙大道的无上感悟,境界一路暴涨,从原本的天玄十级一路突破,直接攀升至王玄三级,而这仅仅是领悟了斩龙剑道本源的一些零星碎末……
可如今,仅仅是一次剑道融合,数次反噬重创,他辛苦突破的修为尽数跌落。
“刚突破到王玄三级,还没来得及稳固境界,转眼便一朝回到解放前……”
余玄游虚弱地抬手,想要轻轻握拳,感受自身玄气的强度,可指尖刚一用力,经脉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酸软刺痛,最终只能无力垂落手臂,轻轻搁置在身侧。
“直接给老子跌回了天玄境,还比我最初的境界弱了三级……”
余玄游摇头轻叹,不得不感慨【神道剑府】剑气的诡异与霸道。
这一座无上剑府,馈赠他越阶杀敌的剑道底蕴,却也霸道至极,容不得半点不相容的道韵随意侵入,
一旦强行融合,便会触发极致反噬,
连他这等圣体道胎的持有者,都被硬生生打落数个小境界。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
没有先天圣体道胎兜底,
没有至高水神的神性抵御那种程度剑气重创,
怕是早已道基崩毁,沦为废人,甚至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不过于他而言,境界跌落看似惨重,实则只是修为底蕴暂时受损,根基依旧无比浑厚,只需稍加休养,便可快速恢复,甚至突破更强境界。
可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却是实打实的。
但即便如此,余玄游虚弱的面容上,依旧挂满了发自内心的笑意,眼底的璀璨光芒丝毫未减。
“无论怎么看,老子都没亏!”
“境界?”
“都是虚的!”
余玄游内心无比清明,清楚这一次融合带来的蜕变,远比一时的境界修为珍贵万倍。
斩龙剑道本源彻底融入【神道剑府】,从今往后,他的每一道神道剑气,都可以附带最纯粹的斩龙道韵!
【神道剑府】孕育的剑气,本就锋利绝伦,同阶之内无人能挡,越阶对敌更是无往不利,是他最大的杀伐底牌。
无数次厮杀对决,他之所以能够轻松跨阶制胜,大半依仗的便是这【神道剑府】孕育的神道剑气之功。
而现在,这极致锋利的神道剑气,还叠加了专克龙族的斩龙之道!
双重无上道韵叠加,蜕变早已超乎想象!
若是对敌寻常人族修士、妖族异兽、邪魔外道,或许只是单纯的剑气锋利,看不出绝对的克制碾压。
可若是对上龙族,或者身负龙血血脉、修炼龙系功法、执掌龙道气运的生灵……
余玄游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凛冽寒芒,极致霸道的杀伐之意在心底悄然升腾。
那种源自本源道心的绝对压制,根本无法抵御,更无法抗衡!
同阶之内,遇龙必斩!
跨阶之战,龙亦可诛!
哪怕是上古真龙,亦或者太古龙裔,在他融合了斩龙本源的神道剑气面前……
什么血脉压制,
什么龙道神通,
都将被尽数碾碎!
“西神域的那些龙族,也算不上什么善类。”
余玄游眼眸中流光闪烁,思绪飞速流转,暗自思索。
西神域龙族,乃是诸天顶尖大族,盘踞神域底蕴深厚,常年俯瞰下界,肆意烧杀抢夺,霸道至极。
可如今,余玄游手握斩龙神道剑气,已然拥有了逆伐龙族的无上资本。
但转瞬之后,
他眼底的凛冽锋芒便尽数收敛,归于平淡深沉。
“不过,逞一时威风终究没有意义。”
无缘无故招惹西神域龙族,除了一时爽快,没有半点益处,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最大的杀伐底牌。
四大神域的真正强者,可远比那些表面尊荣的神帝恐怖万倍。
世人所见的神帝,不过是浮在台面之上的棋子,只是明面之上的统治者。
而真正的幕后布局者,隐匿于深处,修为深不可测,远不是什么神主十级能碰瓷的。
若是余玄游修为尚且弱小,便过早暴露斩龙本源、神道剑府这等匪夷所思的逆天底牌,必然会被那些顶级强者瞬间锁定。
届时,他若是实力足够强大,尚可与之抗衡,
可若是依旧弱小,等待他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低调蛰伏,稳步成长,才是王道。”
余玄游心底暗暗定下准则,“只要龙族不主动招惹我,我便无需主动展露这张底牌,无需为了一时意气,给自己招来无尽祸端。”
广积粮,缓称王!
余玄游不再多想繁杂琐事,他缓缓闭上双目,任由虚弱感包裹自身,沉入安稳休息之中。
……
冰云仙宫深处。
世人皆知冰云仙宫广袤浩瀚,却极少有人知晓,仙宫地底深处,还藏着数处上古遗留的冰云秘地。
寻常弟子终生无缘踏足,唯有历代宫主、宗门太上长老,方可进入秘地清修悟道。
此刻,
一道清冷端庄的蓝裙倩影,一路穿越层层冰封隧道,最终稳稳驻足在一处古朴厚重的冰室门前。
此地寒气刺骨,哪怕是天玄强者踏入,都会被冻得玄气凝滞,足以见得秘地之森严。
来人正是宫煜仙。
她立于冰室门前,神色恭敬肃穆,不敢有半分怠慢,轻轻抬手,叩响冰门。
“咚咚咚。”
片刻沉寂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子声音,缓缓从冰室之内传出:“进来吧。”
声音落下,紧闭的冰室大门缓缓打开,漫天冰晶从冰室中飘散而出,久久不落。
冰室的中央,一个面色平静如水,头发已半白的女子端坐在一块蓝色的冰玉之上,冰玉缓缓释放着寒冷的雾气,将她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冰雾之中。
待宫煜仙走进时,她闭合的眼睛睁开,放射出平和而苍茫的目光,而这道目光,也落在了宫煜仙的身上。
她便是冰云仙宫上一任宫主,也是现在的太上宫主——封千悔。
“师伯。”
宫煜仙身姿端正,上前一步,郑重拱手行礼,神情恭敬至极。
封千悔抬手轻轻一拂,无形玄力凭空迸发,托住宫煜仙的身躯,免去她的行礼之礼,声音平淡无波:“无需多礼,直入主题吧。”
宫煜仙直起身形,脸上的恭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至极的凝重,“师伯,如今我冰云仙宫内的那个…祖师使者,您想必已经看过了吧?”
“嗯。”封千悔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否认,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她缓缓开口道:“我向他投去目光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只是后来他才与你提及。”
当时余玄游口中的老婆婆,正是封千悔!
“一开始便察觉了?!”
宫煜仙美眸骤然一颤,满脸不可思议,心头巨震不止。
封千悔乃是实打实的君玄境强者,修为远超苍风帝国所有修士,敛息术臻至化境,,哪怕是同阶君玄强者,也极难察觉她的隐匿窥探。
可余玄游,竟然在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窥探,甚至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如此说来,他的修为,至少也是君玄层次?”宫煜仙忍不住沉声问道。
唯有同阶君玄强者,才能精准洞悉同级窥探,这是修玄界几乎不变的铁律。
然而,
封千悔却轻轻摇了摇头,一语惊人,打破了宫煜仙的所有猜测。
“并非君玄。”
她语气笃定,又道:“今日山门之前,他与冰云六仙交手对峙之时,所逸散而出的真实气息底蕴,只有天玄十级的层次。”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冰室之内,让宫煜仙瞳孔骤然收缩,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满脸的难以置信!
“天玄十级?!”
宫煜仙失声低语,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区区天玄十级的修为,竟然能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轻松击溃我冰云仙宫的六仙联手?!”
六仙联手,外加极北冰原的地利,战力足以硬撼普通王玄三级,哪怕是王玄四级的强者,都能周旋抗衡!
这般恐怖战力,竟然被一个只有天玄十级的年轻修士,轻轻松松碾压,以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起初也颇为震惊。”
封千悔缓缓开口,眼底也满是凝重,“但此人的底蕴、手段、肉身,早已超脱同阶桎梏,不能以寻常境界修为衡量。”
“尤其是他手中掌控的雷法,霸道绝伦,居然还能凝练出一尊雷道异兽…这等雷法绝非君玄所能触及!”
“而且那雷法,估计还不是他的底牌,若真正开战……哪怕是我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稳胜,甚至大概率会落入下风。”
此言一出,
宫煜仙彻底心神震颤,心底的敬畏攀升到了极致。
封千悔乃是君玄境的顶尖强者,放眼整个苍风帝国,皆是无敌的存在。
如今连她都坦言,自己未必是余玄游的对手!
那位看似年轻散漫的雪衣使者,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除此之外,我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
封千悔眸光骤然深邃,语气郑重无比,“他提及‘从上边下来’,言语之间尽是俯瞰下界的超然姿态,再结合他手持祖师本命冰云令……”
她缓缓抬眸,一字一顿道:“冰云祖师,似乎……并未陨落!”
宫煜仙也重重颔首,她对这一点也有所猜测,此刻眼底满是激动:“弟子也是如此认为!”
激动之余,
宫煜仙定了定心神,眸光变得愈发坚定,郑重开口道出自己的想法:“师伯,弟子有一事想请示您。”
“你说。”封千悔淡淡应声。
“我冰云仙宫之中,倾月身具九玄玲珑体、冰雪琉璃心,两种体质皆是万古罕见!”
宫煜仙继续认真说道:“此前使者大人已然确认,此等绝世体质,无需冰凰神血,便可修行正统《冰夷神功》,是我宗门唯一的天命传人。”
“可倾月天资再高,体质再逆天,终究眼界受限,困于下界格局,若无高人指引,修行之路终究走得缓慢,也极易误入歧途。”
她目光恳切,直言提议:“弟子想着,可否让倾月多多接触使者大人?”
“使者大人来自上界,更是手握祖师传承,由他潜移默化指点倾月,远比我等世俗修士教导更为有效。”
“这对于倾月,对于我整个冰云仙宫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封千悔静静听着,浑浊的眼眸微微闪烁,目光深深看向宫煜仙,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
“你思虑倒是周全,此计可行。”
她声音平缓,“身负双生逆天体质,本就是万年不遇的妖孽,确实值得无上机缘栽培,而且…想必那位使者大人也对倾月有决断了……”
“你顺势而为便可,但切记,不可刻意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