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和扁担威,又商量了一下出海的细节,包括带点什么精而巧的东西去对面送礼之类。
不知不觉,林远山在扁担威这边,饮了一泡工夫茶。
看看时间,下午二点。
林远山起身准备离开,鸿发厂那边,下午还有机器送来。
现在团队里面,管理人手严重不足,他这个老板,只能在现场盯着。
扁担威带人送到门口,黄包车已有醒目的帮众,趁着大佬们谈事的时间给洗刷干净,还给链条上了油呢。
铁头拉过来,等林远山上车坐好,车铃叮叮响起,跑得又稳又快。
大白天的,这三个专门走私的仓区,少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装卸货物,如有做事,基本都会选在深夜。
故而,林远山进来的时候,只有他这部黄包车,现在要回鸿运街,也只在B仓区和A仓区的交界处,遇到一伙帮会成员。
带头的壮汉,身材魁梧程度不逊铁头,身后带着四五个年轻男子,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最引人注目,莫过于此人只穿一条绸裤,上身打着赤膊。
两块胸大肌,十分的发达,就是纹身另类,不是常见的豺狼虎豹鹰蛇龙,居然绣着一只顶角的大水牛。
双方面对面,互相观察不到一秒。
可能铁头最近接触,不是铁头威就是吴世豪,气场已非当初在潮安押被二层刀呵斥的落魄车夫;
也可能坐在车斗里的林远山,派头不像没来头的,这壮汉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带着马仔与黄包车擦肩而过。
车铃迅速远去,壮汉带人走到C区,阿七远远看他过来,脸色一变,连忙进去通知扁担威。
“大只坤那扑街又来了啊?
草!以前我在大顺,麻将牌九骰子番摊样样有得玩,他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现在我搬来码头,他天天来?”扁担威骂骂咧咧,抄起烟盒走出仓库。
这个时候,刚刚路遇林远山那个壮汉,已经满脸笑容,在仓库门口派烟仔了。
扁担威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对方胸前牛角:“阿坤!今日又得闲啊?
来来来,先抽支烟,进来饮茶。
啧啧,每次看到你这幅纹身,我都忍不住要赞上几句。”
“威叔,你喜欢啊?”大只坤鼓动劲力,两团胸肌抖动,水牛随着顶角,活灵活现:“你也可以啊,需不需要我介绍纹身师傅给你?”
扁担威内心暗骂痴线,脸上却是笑容不改:“不了不了,我都四十多了,老了老了,身材不如你们年轻人,水牛纹上去也得变成奶牛。”
大只坤哈哈大笑:“威叔讲笑啦,你可是红棍啊!
正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只要你条扁担在手,我们这帮年轻人一起上,估计都不够你一个人打的。”
双方商业互吹,看着其乐融融。
可实际上,说要请大只坤进去饮茶的扁担威,双腿挪都不挪,就死死钉在仓库门口。
大只坤也不强行进去,反正一边抽烟,一边扯淡,摆出一副我不翻脸,却要耗下去的架势。
至于双方马仔,或站或蹲,各自跟在自家大佬身后,表情一个比一个桀骜,就差一个信号就能开打。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B区潮勇义和A区福义兴人马的注意。
鱼头明叼着一根香烟,带着几个手下走过来看戏。
刚刚林远山路过给他带来的郁闷,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大只坤,开平人,和洪顺现任坐馆诉苦强麾下五大金刚之一。
早年,他在元朗种田,后来租用屯门废弃的谷仓,开始给从事走私水货的各方势力提供仓储牟利。
后面,大只坤投入诉苦强门下,扎职红棍,使一条螺纹撬棍,专门负责诉苦强在新界各种非法物资的仓储,又有绰号,新界总管!
扁担威比大只坤高了半辈,因为他曾经的拜门大佬,原和洪顺双花红棍汗巾青退出江湖,所以扁担威在帮会里面,其实地位很尴尬。
说他能打,不是拔尖;
论起辈分,不高不下。
其实,从他被诉苦强安排在石硖尾堂口当话事人,就能看出扁担威在帮会的咖位。
当叔公辈退居后方养老又不至于,开疆辟土驻守油水区又不够格,就只能呆在穷乡僻壤喝西北风了。
可谁知道,扁担威无意押到宝!
捞住一条大腿,还真有起势的可能。
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居然在深水埗码头插了旗。
这下子,诉苦强就动了心思了。
前面扁担威被鱼头明打得即将退场,他身为坐馆没有给予支持。
现在开口夺分区堂口这块飞地,就有点吃相难看,事成也是江湖笑柄。
可要说放弃码头这个油水区,他又舍不得,更在担忧,万一扁担威在林远山的支持下,做大做强,未来可能威胁到他这位坐馆的地位。
想来想去,唯有从新界调大只坤过来,一步步尝试挤入码头。
其实,大只坤也很无奈。
一个能把水牛纹在胸口的男人,他的性格,大家也能猜出一两分的。
好好当着新界总管,安稳无争,每天锻炼肌肉多香啊。
阿公一个电话,就叫他来码头排挤扁担威,偏偏二人往日无仇,还是同门,还是辈分差了半辈。
这就是一个做成被人骂,做不成被人糗的苦差事啊。
抽了一包香烟,留下一地烟蒂。
大只坤算算时间,大致来了一个钟头,回去足够向诉苦强交代了,就伸伸懒腰,向堵住门口的扁担威辞别。
扁担威聊天聊到口干舌燥,终于等到这家伙要走,也是松了一口气。
目送大只坤一行离去,扁担威用指肚抹去嘴角的白沫:“妈的,看起来,阿坤没有抢码头的想法啊。”
“唉,说白了,都是老顶搞出来的。”师爷明端了一碗盐水过来,递给扁担威。
扁担威接过,仰头喝掉:“我知道,可是这样天天耗着,礼拜三我还怎么出海?我走了,你顶得住这头牛?”
“顶不住也得顶!最多,我请他进去喝茶咯。
”师爷明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反正到了那个时候,货都被你运走了,也不怕被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