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操作间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唐茉枝看去,咖啡师和店长不知因为什么争执起来。
咖啡师情绪激动,店长面无表情地把对方拦着他的手甩开。
唐茉枝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店长在帮她处理谣言。
那天下午,她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咖啡师。
听说是被开除的。
工作一天顺利结束,唐茉枝的眼皮却一直在跳。
晚上回来,唐茉枝发现另一个房间很安静,以为咖啡师还没回来。
倒是另一间房门大敞着,住在这里的那对情侣正在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唐茉枝走过去,和寻常一样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你们怎么了?”
“要搬家了。”
女生低着头,抱着一个纸箱从她身边挤过去。
“不续了吗?”唐茉枝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过道。
“不续了。”
“我帮你搬吧……”
“不用!”
唐茉枝愣住。
对方露出尴尬的神色,“是这个里面装的都是我们的私人贴身物品,不好意思让你帮忙。”
唐茉枝也跟着不好意思,又问,“那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顿晚餐?”
之前这对热情的情侣帮了她很多,一直说想约她出来吃顿饭,但她因为手头紧,每次都拒绝了。
“不了吧。”情侣垂着眼睛,背对着她忙碌,语气有些闪躲,“下次吧,这两天太忙了,得赶紧搬过去,不然房东要我们交新的月份房租,超过时间押金也不退,挺不划算的。”
他们细细碎碎说了一大段拒绝的话。
唐茉枝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脸上的平静一点点沉下来。
正常的对话里,没有人会对着一个不太熟的室友,把搬家的理由解释得这么详细。
除非,是有别的原因。
唐茉枝走到窗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备用机。
打开小号,在聊天框中看到有几条未接的语音电话。
是程艺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对方很快接通,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对不起”。
唐茉枝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对不起,”程艺的声音带着愧疚,“我想继续上学……对不起。”
唐茉枝沉默了片刻,说,“不怪你,谢谢你之前帮我。”
挂了电话,她放下手机就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幸好东西不多,简单的几件旧衣服,塞进行李箱,再装进这段时间用过的笔记本。
随后,唐茉枝拨通了店长的电话,说要辞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为什么忽然辞职?我已经把张迟开除了。”
原来咖啡师被开除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她。
可就因为这样,才更加不合理。
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因为几句口嗨就开除一个成熟的咖啡师,怎么说都不太符合常理。
毕竟在小城开咖啡店,招个熟练工不容易,换人还有培训成本。
对方大可以让咖啡师来跟她道歉,或者是用别的方式惩罚,而不是这样,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人直接开除
除非,店长是借题发挥,顺手卖个人情。
唐茉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挂断电话,她又翻出之前记在笔记本上的黑车司机联系电话,准备要离开这里。
并且是立即,今晚就走。
电话打到一半。
背后传来敲门声。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唐,是我,能开一下门吗?”
唐茉枝对听筒那边说了声稍等。
调整了一下表情,起身开门。
“有事吗?”
门打开。
一道高挑的阴影沉沉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覆盖其中。
唐茉枝身体僵住。
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褚知聿站在门口。
“好久不见,茉枝。”
唐茉枝后退一步,立刻要关门。
却被一只手抵住门扉。
褚知聿推开门,像是寻常傍晚来到学校门口接她放学一样,神色异常平静。
好像这一个月以来,唐茉枝只是出了趟门。
“怎么住在这种地方?”他问。
同时,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手机,将电话挂断。
逼仄又潮湿的合租房,还是多人合租,走廊里堆着别人的东西。
唐茉枝租的这间次卧不大,墙面有些发黄,窗帘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深蓝色遮光布,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只能再容纳一个简易衣柜,两个人站着都显得拥挤。
唐茉枝就在这样的地住了一个月。
褚知聿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与这间出租屋格格不入。
目光扫过她狭小的卧室,他微微低头,落在地上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上。
“不用拿了,直接下去吧。我会让人上来收拾的。”
唐茉枝把自己缩得很小,后背紧贴墙壁。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领口洗得发软,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此刻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张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褪得很干净。
“去哪里?”
褚知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回家。”
可是唐茉枝哪来的家。
黄慧兰以及唐风平兄弟两个已经不见了,老家人去楼空。她的生母不接纳她,妹妹被他控制,她哪里还有家?
褚知聿没有立刻接话。
他思索着,慢条斯理地走近唐茉枝,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摸了下她的脸。
唐茉枝微微向后退,却被他捏住下颌,强制她与自己对视。
异常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褚知聿的身形挡住了她的逃跑空间,眼神很平静,拇指抵在她下颌骨上,微微用力摩挲。
“回家。”他说,语气温和诡异,“会我们的家。”
好像她刚刚问出的,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