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一路狂奔,跑到了皇宫,把刚才在军工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金语嫣。
金语嫣听后,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画船果然在暗中勾结齐人!他真的想谋反!”金语嫣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我就知道,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留在楚国,根本就是为了利用我,利用父皇!”
“公主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翠小心翼翼地问道。
“走!我们去找父皇!”金语嫣说道,猛地站起身,“这次,我一定要让父皇杀了李画船!看他还怎么嚣张!”
说完,她带着小翠,快步朝着楚帝的寝宫跑去。
与此同时,军工坊的地下密室里。
牛氏三兄弟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
“李大人,金语嫣肯定已经起疑心了。她一定会去告诉楚帝的。”牛大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李画船点点头,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只要在这三天里,不被他们抓住把柄,就没事。楚帝生性多疑,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二问道。
“你们先离开这里。”李画船说道,“按照我们刚才的计划,分头行动。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御林军发现。牛二,你派去保护郡主的人,今晚就到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牛氏三兄弟齐声说道。
“还有,”李画船补充道,“告诉城外的夏侯将军,让他再耐心等三天。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告诉小梦,让她按原计划,三天后准时出兵。”
“是!”
牛氏三兄弟点点头,转身从密室的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等牛氏三兄弟走后,李画船吹灭了油灯,走出了地下密室。
夜已经深了,军工坊里的工匠们都已经休息了,只剩下几个巡逻的守卫。李画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皎洁,洒在冰冷的铁器上,泛着清冷的光芒。
他的心里,却像着了火一样。
阿眠。
他的阿眠,就在离他不到一里地的柴房里。
他多想立刻跑到她身边,抱着她,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告诉她,他答应娶金语嫣,只是为了忍辱负重,造炮造船,光复大齐。
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有多爱她。
可是,他不能。
他必须再等三天。
三天,只有三天了。
李画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思念,转身朝着护国公府走去。他想趁着夜色,偷偷去柴房看看孟雨眠。哪怕只是看一眼她的背影,他也心满意足了。
护国公府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侍卫偶尔走过。李画船避开侍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李画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简陋不堪,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个装满了脏衣服的木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孟雨眠正坐在桌子前,用一块布巾擦脸。她刚干完活,脸上沾了不少灰尘和煤灰。黑布被她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烛光下,她的侧脸苍白而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只是少了往日的灵动和妩媚,多了几分冰冷和沧桑。
听到动静,孟雨眠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画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虽然灯光昏暗,虽然她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虽然她的脸上沾着灰尘。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眉眼,那轮廓,那眼神,分明就是孟雨眠。
是他日夜思念的孟雨眠。
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孟雨眠。
李画船的心脏狂跳不止,血液瞬间涌上大脑。他一步步朝着孟雨眠走去,脚步踉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阿眠…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孟雨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李画船会突然进来,更没想到他会看到她的脸。她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布巾掉在了地上。
她连忙拿起桌子上的黑布,飞快地蒙在脸上,遮住了自己的面容。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一样。
李画船停下脚步,看着她蒙着黑布的脸,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激动。
刚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绝对是孟雨眠。
不会错的。
“我没有认错人。”李画船固执地说道,一步步逼近她,“你就是阿眠。我不会认错的。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都和她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不承认?”
他伸出手,想要揭开她脸上的黑布。
孟雨眠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她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墙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请你放尊重点。”孟雨眠冷冷地说道,“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不是什么阿眠。请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不,你就是她。”李画船不肯放弃,继续说道,“阿眠,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无尽的愧疚。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楚帝面前不卑不亢的糙汉,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渴望。
孟雨眠的心猛地一颤。
她从来没有见过李画船这个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李画船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人。
他会为她遮风挡雨,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他从来没有这样卑微地哀求过任何人。
可是,一想到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一想到齐都那些死去的百姓,一想到他和金语嫣并肩游街的样子,孟雨眠的心就又硬了起来。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心软。
他是叛徒。
是害死她孩子和家人的凶手。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孟雨眠的声音更加冰冷,“如果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喊人了。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护国公,竟然调戏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乞丐。”
李画船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了。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人了?
难道只是因为太想念阿眠,所以把一个长得相似的人当成了她?
可是,刚才那一眼,真的太像了。
像到让他产生了错觉。
李画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布巾,心里充满了失落。
“对不起。”李画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我认错人了。你和我一个故人,长得太像了。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他转身慢慢地走出了柴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到脚步声远去,孟雨眠才松了一口气。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无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滑落。
李画船。
你终于认出我了。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如果在我失去孩子之前,你能认出我。
如果在我被扔到乱葬岗的时候,你能认出我。
如果在你答应娶金语嫣之前,你能认出我。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孩子没了。
家没了。
国也没了。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再也回不去了。
孟雨眠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几个月的悲伤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哭声被黑布捂住,变得闷闷的,却更加撕心裂肺。
柴房外,李画船并没有离开。
他靠在墙上,听着柴房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没有认错人。
她就是孟雨眠。
她一定是孟雨眠。
不然,她为什么不敢让他看她的脸?
不然,她为什么听到“阿眠”这个名字,反应会这么大?
不然,她为什么会哭?
可是,她为什么不承认?
为什么要躲着他?
为什么这么恨他?
李画船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的阿眠,受了很多很多苦。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李画船靠在墙上,直到柴房里的哭声停止,直到烛光熄灭,才默默地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和落寞。
咫尺天涯。
原来,这就是咫尺天涯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