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337章 一席家常话,两处望月人
    李琚似乎浑然不觉,筷子转了个方向,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继续说着今日留守府里的趣事:


    “说起来,今日留守府议事,有个管粮仓的属吏闹了个大笑话。宴席上他喝多了,把醋当酒干了一整杯,酸得当场涕泪横流,还嚷嚷着说‘这酒怎的这般烈’。卫留守那脸色,比醋还酸。”


    阴丽华原本还绷着,听到“比醋还酸”四个字,再想到素来严肃的卫文升当时的神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爽朗,眉眼弯弯,全然不似寻常闺秀那般掩口遮齿。


    笑完才觉得有些失态,抿了抿嘴,收敛了几分,眼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卫留守治府一向严谨,”她放下汤碗,努力正色道,“属吏当众失仪,只怕明日便要被打发去看粮仓大门了。”


    “说不定已经去了,”李琚见她接话,谈兴更浓,又夹了一块枣泥糕,“这倒好,以后看粮仓的人再也不敢偷喝酒了。”


    阴丽华想了想,认真地补了一句:“那人醒了酒之后,怕是宁愿自己还在醉着。”


    李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长孙无垢也跟着笑,笑得温温柔柔的,目光不经意地从两人脸上扫过,像是拂过水面的晚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她将瓦罐中最后几块羊肉捞进李琚碗里,又给阴丽华盛了半碗粟米羹。


    “尝尝这个,”她将碗推到阴丽华面前,“用关中今年的新粟米熬的,加了点桂花,粟米养人。”


    阴丽华接过碗,低头尝了一口。


    粟米羹熬得浓稠适宜,桂花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舌尖,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抬起头,看向长孙无垢,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她想说自己并不觉得辛苦,想说这些家常滋味她很喜欢,想说明明是来送东西的却反倒被留了饭,是她叨扰了。


    但话到了嘴边,她却只是轻轻放下汤匙,诚恳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长孙无垢轻轻摇头,示意不必言谢。


    “对了,”阴丽华放下碗,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家父让我来,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想知道国公近日在长安可有别的安排。”


    这话说得比方才都要郑重,显然是阴世师嘱咐她问的。


    李琚放下筷子,神色不变:“劳烦阴娘子转告令尊——近日只管加强城防,多留意北边来的消息。旁的,不必多问。”


    他顿了顿,将语气放轻了些:“还有一句,是我个人的话。太原方向,令尊心里有数便好。”


    阴丽华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朝李琚屈膝一福:“多谢国公提醒,丽华记下了。”


    用完饭,阴丽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长孙无垢和李琚。


    “今日,”她的声音清冽干净,语速不快,“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自在的一顿饭。”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应,利落地转身踏着月色离去。


    背影笔挺如松,脚步干净利落,只是走到院门口时,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掠过厨房那扇还亮着灯的窗,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李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这姑娘,上马能拉弓,下厨能做糕。可惜了——放在长安城里,多少世家子弟都配不上。”


    长孙无垢正收拾碗筷,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只阴丽华用过的粗陶碗轻轻搁在案上,碗沿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得有些刺骨。


    阴丽华独自坐在马车中,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方才厨房里的画面,李琚挽着袖子切萝卜的笨拙模样,他递筷子时和自己手指轻轻一碰时她没有收回手......


    回到家中,阴世师正在书房等她。


    “驿馆那边,如何?”


    阴丽华将李琚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微微顿了顿,才道:“他说,太原李渊狼子野心,与关中世家暗通款曲。一旦天下有变,李渊必取长安为根基。需防范此人。”


    阴世师沉默了很久。


    太原方面的异常,他并非没有察觉——私下募兵、结交突厥、与关中几个大族频繁往来。


    但这些在乱世之中并不罕见,诸侯自保、拥兵自重,哪一家不是如此?


    可要说李渊真的会谋反,那是灭族的大罪。


    实据在哪里?


    “这件事,暂且不必外传。为父自有计较。”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女儿,“另外,你往后与周国公之间,自己注意分寸。”


    阴丽华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低下头,轻声答道:“女儿知道。”


    她转身退出书房时,脚步依旧稳当,背影依旧笔挺如松。


    只是走到廊下无人处时,她停下脚步,将腰间那枚乌木钗取下来,在月光下看了片刻。


    然后她将它重新插回发间,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自己的闺房走去。


    书房中,阴夫人从内间走了出来。


    她方才一直在帘后听着,既听见了女儿的复述,也听见了丈夫的叮嘱。


    她走到阴世师身边,替他斟了一杯热茶,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夫君,丽华的心思,我早已看得分明。”


    阴世师接过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见到妻子时,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夜,也是这样局促又藏不住的模样。


    他缓缓点了点头:“他是国公,有正妻。我阴家的女儿,不能给人做妾。哪怕是国公,也不行。”


    阴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望着女儿房间的方向,那扇窗还亮着灯,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好好教导她。有些情愫,不是教导就能消解的。但至少,得让她知道——无论她心里装了什么,都不要委屈了自己。”


    廊外秋风拂过,将桂花残香送进院中。


    那盏孤灯在女儿房间里亮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熄了。


    李琚独自站在驿馆的院中,负手望着夜空中隐隐约约的星辰。


    杜如晦已入局,房玄龄已在路上,杨侑身边有了一双能替他看路的眼睛。


    长孙无垢已替他铺好了内宅的人脉网,阴世师那颗种子也已埋下,迟早会发芽。而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江都的天使快马入关,等杨广的诏书落在他手中。


    夜风中,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那匹快马的马蹄声——从江都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跨过滔滔大河,穿过崤山函谷,一路向西,越来越近。


    而在长安城外那座荒草丛生的废院里,李世民也站在同一片星空下。


    他抚着胸口那道还没愈合的箭伤,望着长安方向隐约可见的万家灯火。


    侯君集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低声禀道:“二公子,都查清了。房玄龄离开上郡后绕道山野,不知所踪。杜如晦已经成了代王的宾客,不日便将入宫献策。”


    李世民沉默良久。


    “好一个姐夫。潼关驻兵,长安借粮,招揽杜如晦,截走房玄龄——每一步都走在我前面。”


    他转过头,那双年轻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但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