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373章 廊下旧殇
    韦尼子当场一噎。


    她看着刘氏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底忽然冒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她瞬间看懂了——这个人不是不怒,是硬生生吞下了所有屈辱。


    她的脸皮厚到可以当着满座命妇的面,笑着把羞辱吃下去,还要反过来夸羞辱她的人可爱。


    这种隐忍,比她当场翻脸更让人心惊。


    韦尼子收起笑容,不再多言。


    正厅宴席正酣,觥筹交错声混着丝竹管弦,将正堂烘得暖意融融。


    李琚起身离席,沿着回廊往净房方向走去。


    他喝了不少酒,脚步却依旧沉稳,袍角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扫过。


    行至一处僻静廊角时,假山石后隐约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那声音压得极低,混在远处的丝竹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两个字像两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林氏”。


    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无声地往廊柱后挪了半步,让自己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柱子的阴影之中。


    假山石后聚着几名仆役,其中领头之人正是李珣身边的心腹管事。


    “……当年那位林氏,姿貌绝艳,深得阿郎盛宠,宠到阿郎一度有心抬她做平妻,与夫人平分主母权柄。你们想想,夫人是什么人?岂能容一个妾室与她平起平坐?那便是在挖她的根,要她儿子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战栗:


    “后来夫人暗中使人下了药。那药极烈,林氏服下后当即血崩,孩子是侥幸活下来的,她却没能撑过去,血崩而亡。”


    “襁褓中的六郎,也险些被夫人暗中灭口——若不是阿郎恰好赶到,你们以为还有今日的周国公?”


    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当年险些死在宅斗之中的庶子,如今竟成了大隋国公,掌漕运重兵,连越王都躬身相待,显赫无双。”


    字字入耳,句句剜心。


    李琚立在廊柱后,面色平静无波,唯独眼眶悄然泛红。


    他从前只知道生母早逝,父亲每每提起时总是沉默不语。


    他以为那是父亲不愿触碰的伤痛,原来那沉默里藏着的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


    他靠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等到眼底那股热意慢慢退了,才整了整衣襟,不动声色地离开。


    这一路上,他的思绪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这些尘封多年、连族中老人都鲜少知晓的秘辛,绝不可能是几个仆役偶然聚在一起闲谈便能说出来的。


    太巧了。


    所有细节都说得太清楚、太完整、太有指向性——每一句都在告诉他,他的生母死于非命,杀她的人是嫡母刘氏,当年险些被灭口的便是他自己。


    这是李珣安排的人,故意选在他必经之路,故意让他听见,故意撕开他最深的伤疤。


    李珣的算盘,他一眼看穿。


    利用生母的血海深仇,挑动他恨嫡母、恨父亲不公、恨整个李家的宗法尊卑。


    逼他在寿宴上失控,当众发难,与宗族彻底决裂。


    只要他与李家本家反目,背上不孝不悌的骂名,李珣便能以嫡长身份重夺宗族资源,重回权力中心。


    他坐回席间时,面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


    他端起酒杯,朝对面敬酒的宾客遥遥一举,饮尽杯中残酒,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


    指尖在杯沿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母仇如山,他必报。


    但他绝不会顺着李珣写好的剧本走。


    寿宴正礼开得隆重而喧闹。


    鼓乐齐鸣,寿烛高烧,满堂文武、世家、命妇的座席按品级依次排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同一处——李琚身上。


    他端坐于宗族队列前列,神色温润从容,与左右宾客谈笑风生,仿佛方才廊下那番剜心之语从未入耳。


    李珣立于宗族队列之中,隔着重重人影望向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庶弟。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指节泛白,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


    他明明听到了——那仆役说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足以让一个儿子当场发疯。


    可他为什么不怒?为什么不冲出去找嫡母对质?为什么不指着父亲的鼻子骂他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


    他怎么能平静?他怎么能还在那里笑?


    李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与不甘。


    他不信。


    他不信有人能在听到生母被害的真相后还能保持这副云淡风轻的面孔。


    一定是装的。


    一定是把恨意压在了心底,只要再加一把火,这把火就会烧穿他伪装的面具。


    全员跪拜贺寿完毕,宴席重启。


    丝竹声重新奏响,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回暖。


    刘氏端坐主位,面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意,目光在满堂宾客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李珣身上。


    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方才韦珪虽已答应代为进言,但那是私下的托付,分量终究不够。


    她要在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和宗族长辈的面,把李珣的前程敲定下来。


    越是公开,李琚便越不好反悔。


    “诸位,”刘氏含笑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传遍堂中,“老身今日还有个不情之请。珣儿闲散太久,到底是李家的嫡长,整日赋闲在家,老身看了也心疼。望诸位同僚、族中长辈,日后多多提携,替珣儿寻一份体面差事。”


    话音刚落,李珣便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袍,朝四周拱手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谦卑——可那谦卑底下藏着的每一根刺,都精准地扎向李琚。


    “多谢母亲挂念。六郎如今功名赫赫,掌天下漕运,手握重兵,风光无两。我这个做嫡长兄的,不敢与六郎争功,只想求六郎念在手足情分上,分我一杯余力,莫让世人笑我李家嫡庶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