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553章 雪下同心
    洛阳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鹅毛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不过半个时辰便覆了屋顶,覆了庭院,覆了回廊外的青石板。


    整座周国公府笼在一片寂静的白中,连远处街巷的喧嚣都被这绵密的雪幕隔断了大半。


    李琚从帅府回来时,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他在廊下抖了抖披风上的积雪,正欲往里走,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廊下不远处,长孙无垢正站在那里看雪。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厚氅,怀中抱着手炉,脖颈间围着一条灰鼠皮的围脖,面色红润,显然这些日子将养得不错。


    她身旁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女子,侧对着李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斗篷,长发绾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在雪光中显得清冷而素净。


    那身影,李琚有些眼熟。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身来。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眸子在雪光中像是两汪被冻住的清泉。


    阴丽华。


    李琚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廊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在雪中回眸的女子,像是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去年的长安。


    阴丽华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颊飞快地浮起一片红晕,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手指绞着斗篷的边缘,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长孙无垢也发现了李琚。


    她看了李琚一眼,又看了阴丽华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拉过阴丽华的手腕,带着她朝李琚走来。


    “郎君回来了?”长孙无垢的声音轻快而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正巧,丽华刚到没多久,妾正陪她看雪呢。”


    阴丽华被长孙无垢半拉半拽地带到李琚面前,不得不抬起头来。


    她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雪盖住了:“国公……”


    李琚看着她,又看了看长孙无垢,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长孙无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伸手替他拂了拂肩上的雪:“郎君先进屋说话。外面冷,丽华一路奔波,还没歇过来。”


    她说着,转身朝廊下招了招手。


    一个的小男孩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


    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扒着门框怯怯地望着这边,既不敢出来,又忍不住想看。


    “弘智,”阴丽华轻声唤他,“过来见过国公。”


    阴弘智这才磨磨蹭蹭地从门框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阴丽华身边,仰起头看了李琚一眼,又低下头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阴弘智见过国公。”


    李琚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阴丽华,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阴丽华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道:“国公,妾身……妾身是来投奔您的。”


    “长安陷落后,父亲退守汉中。他……他担心家中老小无人照应,便让妾身带着幼弟,一路辗转前来洛阳。”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羞赧还是忐忑的意味:“父亲说……他身在汉中,鞭长莫及,唯有将我们托付给国公,他才能安心在前线为国尽忠。”


    李琚听完,沉默了片刻。


    阴世师将女儿和幼子送来洛阳交给他,这不是简单的托付,而是将身家性命压在了他李琚身上。


    阴世师知道天下大势正在剧变,他选择把自己最珍贵的筹码,放在了李琚的身上。


    “既然来了,”李琚开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几分,“就安心住下。府中不缺地方,缺什么跟无垢说。待天下形势明朗些,再作定夺。”


    阴丽华抬起头,眼中隐约有泪光一闪,但她迅速垂下眼帘,掩住了那一点湿润,再次行礼:“多谢国公收留。”


    长孙无垢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阴弘智的手:“弘智,跟姨母去里间喝碗热汤。你姐姐和国公好些日子没见了,让他们说说话。”


    阴弘智仰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长孙无垢,乖乖地点了点头。


    长孙无垢朝李琚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牵着阴弘智沿着回廊往内院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廊柱拐角处。


    廊下只剩下李琚和阴丽华两人。


    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寒风卷着雪花吹过回廊,将阴丽华斗篷的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她低着头,站在李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像是一株被雪压弯了枝的梅,安静而倔强。


    李琚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望着廊外纷飞的大雪,开口说了一句:“今天的雪,比长安下得早。”


    阴丽华这才抬起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中的雪景。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长安的雪,妾身也见过。可那里的雪,落在城里,总觉得冷。落在城外,又觉得凄清。”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凉:“今日的雪……冷,而寂寥。恰似妾身与家人分别一般,天各一方,相见无期。”


    李琚转过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片细小的雪花,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阴丽华的手很凉,冰得像雪。


    “分别只是暂时的。”李琚道,“长安会收回来,汉中也会再通。阴将军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盟友。等到那一天,你们自会重逢。”


    他微微收紧了掌心:“这里,是暖的。”


    阴丽华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地、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上和发间,落了薄薄一层,谁也没有去拂。


    过了很久,阴丽华轻声开口:“自从长安一别,妾身……时常想起国公。妾身曾想,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住下了,往后便常能见了。”李琚道。


    阴丽华将身子又往他这边靠了靠,然后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同心结,用发丝编成的,一黑一褐,交缠缠绕,编得精致而用心。


    结穗处还系着一颗小小的红豆,色泽殷红如血。


    “妾身一直贴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