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646章 旷野尽瓦岗
    李密环顾四周,四面全是骑兵。


    那些跟着他多年的瓦岗老卒,伤的伤,降的降,已经彻底崩了。


    他手里只剩王伯当和数十名亲卫。


    其余的人,军心已经被单雄信那番话搅得粉碎。


    不少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密缓缓拔出佩剑,剑身映着暮色,苍凉而黯淡。


    “伯当,你我起兵数年,纵横河南。我李密,从来不曾跪地乞活。”


    王伯当攥紧刀柄,策马贴近李密身侧。


    “魏王!伯当愿随你死战到底!”


    李密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对面阵中的单雄信,提高了声音。


    “单雄信!”


    李密勒马向前数步,剑尖朝下,声音在旷野上回荡:“翟让一事,我到今日,亦不否认。”


    单雄信的槊杆微微收紧。


    李密继续道:“当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瓦岗势大,内外隐患重重——翟让手握旧部,与我分庭抗礼,若不及早收拢权柄,瓦岗迟早分裂。我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瓦岗旧卒。


    “今日败局在我,与麾下这些将士无关!”


    他猛地勒马回头,朝身后残存的瓦岗残兵大声喊道:“诸位弟兄!随我多年,苦了你们!”


    那些士卒纷纷抬起头,看着他。


    “大势已去。不愿死战者,放下兵器,就地降了!李琚素有宽名,可保全性命。走!”


    不少瓦岗残兵迟疑了。


    一个老兵慢慢弯下腰,把刀放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垂下了头。


    李密看着这一幕,没有发怒,没有呵斥。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弟兄一个接一个放下兵器,跪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双手里。


    李密提马向前。


    他横剑于前,剑锋朝外,对准秦琼的方向。


    “秦叔宝!”


    秦琼端坐马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大海寺一战,是我设伏。张须陀将军之仇,今日便在这里了结。”


    他勒马停住,与秦琼隔着数十步对望。


    “来吧。”


    他没有再回头,策马向前,直冲秦琼、罗士信的阵列。


    李密的马在冲锋中嘶鸣,右肩的伤口在颠簸中崩裂,血从甲缝里渗出来。


    他咬着牙,剑握在手中,动作已经不如巅峰时利落。


    秦琼与罗士信同时策马上前。


    李密迎上秦琼。


    两马交错,剑与槊相击,火星迸溅。


    李密手腕一麻,秦琼的槊势大力沉,他勉强格开第一击,第二击已经横扫而至。


    剑被震飞,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进远处的泥土里。


    战马被罗士信的长槊扫中前腿,哀鸣一声跪倒。


    李密整个人被甩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扬起。


    “魏王!”


    王伯当嘶声大吼,策马冲来,翻身下马,以身体护在李密身前。


    他的刀横在胸前,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秦琼的槊已经到了,王伯当挥刀硬格,金铁巨响,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来。


    “让开!”秦琼厉声喝道。


    王伯当不退。


    他站在李密身前,刀尖朝外,身上全是血,但站得稳稳当当。


    “我生随魏王,死亦相随!”


    秦琼看着他,皱了皱眉。


    罗士信已经拍马突进,长槊带起狂风,直刺李密。


    王伯当拼死挡在李密身前,挥刀硬格。


    “铛——!”


    金铁巨响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飞溅。


    罗士信杀心极重,根本不惧死斗,槊身猛地一拧,一记横扫,狠狠抽在王伯当胸口。


    王伯当整个人被巨力击飞,落马翻滚数圈,口中溢血,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趁这一刻空隙,罗士信策马突进。


    他的眼中只剩血海深仇,长槊爆刺而出。


    “噗嗤——”


    长槊贯穿李密的胸膛。


    李密浑身一僵。


    血从伤口处往外涌,染红了甲胄,染红了泥土。


    他抬头望向天际,暮色已经深了,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他轻轻一叹。


    然后他的身躯轰然栽倒,扬起一片尘土。


    佩剑不在手中,战马倒在远处,王伯当在身后爬不起来。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一具渐渐冷下去的躯体,和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旷野。


    一代瓦岗枭雄,就此陨落。


    地上的王伯当猛地撑起身躯。


    “魏王——!”


    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向罗士信。


    他的刀已经崩了口,但双手还攥着刀柄,满身是血,双目赤红,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我杀了你——!”


    秦琼策马横出,长槊轻封,死死拦住王伯当。


    “伯当!止戈!李密已死,大仇已了。你忠义无双,我不忍加害。放下兵器,可活!”


    王伯当疯狂挣扎。


    他的双臂在颤抖,刀锋在槊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挣不脱。


    “我随魏王起兵,誓共生死!”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主公身死,伯当何以独生?!”


    他猛地抬头,瞪着秦琼,眼中全是决绝。


    “让开!”


    就在这时,单雄信策马缓步走出。


    马蹄踏过染血的枯草,一步一响。


    他穿过层层兵马,走到王伯当面前,勒住了马。


    “伯当,何苦如此?”


    王伯当抬起头,满脸血泪。


    他喘着粗气,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雄信,你不懂。”


    他撑着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又稳住了。


    “世人投主,为功名、为富贵。我王伯当投李密,只为知遇二字。”


    单雄信沉默了一瞬。


    “我知你忠义,可瓦岗早已亡了。翟公亡、魏公亡、旧部四散。你一人殉死,无人记功,徒送性命——值得吗?”


    王伯当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也全是火。


    “值得!世人皆说魏王野心、多疑、误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可当年天下流离,是他举旗聚民!当年他倾心托付兵权、待我如手足!”


    他向前迈了一步,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抹都不抹。


    “他有错!可他待我无错!”


    “士为知己者死,本就是正道!你恨他杀翟公,是你的义——我随他今日死,是我的义!”


    单雄信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坐在马上,看着王伯当那张血泪纵横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瓦岗寨中,他和王伯当一起喝酒,一起守夜,一起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


    那时候翟让还在,李密还在,瓦岗如日中天。


    现在翟让死了,李密死了,瓦岗散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站在血泊里,要用一条命去践行“知遇”二字。


    所有的怨怼,所有的过往恩怨,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我明白了。你我各守其心,各尽其义。我恨李密——却从不恨你王伯当。”


    王伯当惨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今日魏王归天,我必相随。”他拱手,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雄信,若念旧交,勿拦我。”


    单雄信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缓缓撤开马槊,勒马侧身,让出了面前的路。


    “瓦岗旧部,今日尽散。”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吹散,“我拦天下人——唯独不拦你求义之路。”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


    “去吧。”


    王伯当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拱手,弯腰,一拜到底。


    单雄信坐在马上,没有还礼。


    他只是攥紧了槊杆,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某个方向,不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


    王伯当转身。


    他没有再冲向罗士信,一步一步走到李密的尸身前,双膝跪地,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叩了三叩。


    每一下都磕在血染的泥土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拜毕,他缓缓起身,拾起地上断刀,横刀于颈。


    “魏王——伯当,随你去了。”


    刀光一闪。


    旷野上,风卷残旗,残阳终于沉入山脊,天地骤然暗了下去。


    瓦岗双雄,李密、王伯当,同日落幕。


    单雄信望着二人的尸身,默然良久,低声长叹:


    “瓦岗……终矣。”